日子在西瓜的甜蜜餘韻中繼續平穩流淌。
陽台上的小菜園依舊生機勃勃，兕子每天雷打不動地履行她小園丁的職責，雖然最大的成就已經下肚，但她對其他植物的照料絲毫未減，甚至開始計劃著等天氣涼快些，再讓鍋鍋幫她種點別的神奇種子。
然而，細心如李逸，還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最近這段時間，他注意到二姨，也就是長孫皇後，似乎有些容易疲憊，胃口也不如從前。
飯桌上，以往很合她口味的菜肴，有時隻是淺嘗輒止，偶爾還會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適。有兩次，他甚至在飯後隱約聽到洗手間傳來壓抑的乾嘔聲。
起初，李逸以為是天氣漸熱，二姨有些苦夏，或是前段時間操持家務、照顧花草累著了。
他特意提醒母親注意休息，飲食清淡，還買了一些開胃健脾的食材，長孫皇後總是溫柔地笑笑，說自己沒事，讓大家不用擔心。
但這天傍晚，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看著一部紀錄片，長孫皇後剛吃了半片兕子遞過來的蘋果，臉色忽然一白，猛地捂住嘴，匆匆起身去了洗手間。
這一次，動靜比之前都要明顯。
客廳裡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兕子茫然地眨著大眼睛，看看洗手間緊閉的門，又看看其他人：“阿孃怎麼了？肚子痛嗎？”
李世民眉頭微蹙，目光中流露出擔憂。他自然比孩子們更早察覺妻子的異樣，隻是長孫皇後一直說無妨，他也就沒有深究。但這次……他看向李逸。
李逸心中一動，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
他記得長孫皇後身體底子雖因早年生育和宮廷生活有所虧損，但來到這邊後，經過現代醫療的調理和相對安逸的生活，已大為好轉。
最近天氣不算酷熱，飲食也精心，似乎不像是簡單的腸胃不適或中暑。
“二姨父，您別急，我去看看。”李逸安撫了一下父親和弟妹，起身走到洗手間門外，輕輕敲了敲門，“二姨，您還好嗎？需不需要幫忙？”
裏麵傳來水流聲，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長孫皇後臉色有些蒼白，但已經整理好儀容，對著李逸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沒事，小逸，可能就是有點反胃，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二姨，您這反胃……有多久了？”李逸沒有輕易被敷衍過去，他仔細看著母親的神色，壓低聲音問道，“除了反胃，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比如……比如那個……月事還準嗎？”
最後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但李逸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雖然是男子，但基本的生理常識還是有的，而且他記得，似乎有一段時間沒聽母親提起過相關的事情了。
在現代社會，有這些癥狀，首先要排除的就是……
長孫皇後被兒子問得一愣，臉上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眼中也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月事確實推遲了有些日子了。
她原先並未在意，畢竟年歲漸長，以這個時代的眼光看，她依然年輕，加之環境變遷，偶有不準也是有的。
但結合這幾日明顯的噁心反胃、嗜睡乏力、口味改變……
一個她從未想過、或者說不敢去深想的可能性，悄然浮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神色複雜難辨，有震驚，有茫然，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悸動？
李逸看著母親的表情變化，心中那個猜測越發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穩的語氣說：“二姨，我覺得……咱們明天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就當是做個常規體檢，圖個安心。您說呢？”
長孫皇後看向兒子，又透過他的肩膀，看向客廳裡滿臉擔憂望著這邊的丈夫和孩子們。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也好。”
第二天上午，李逸開車，載著李世民、長孫皇後，還有不放心非要跟著的兕子和城陽，長樂和青雀、青竹被留下看家，去了市內一家口碑很好的私立醫院。
掛號，看診，描述癥狀。經驗豐富的女醫生聽完敘述，又看了看長孫皇後的年齡和狀態，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先做個血液檢查吧，最快。再做個B超看看。”醫生利落地開了單子。
抽血，等待結果。等候區的氣氛有些凝滯。
李世民握著妻子的手，沉默不語，但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兕子乖乖坐在李逸腿上，似乎也感覺到氣氛不同，不吵不鬧，隻是大眼睛一會看看阿耶，一會看看阿孃。
血液HCG結果最先出來，數值遠遠超出了非孕狀態的參考範圍。
當護士將報告單遞給李逸，並低聲說“恭喜，是懷孕了”時，李逸雖然早有預感，但還是怔了一下。他轉頭看向二姨和二姨父。
李世民顯然也聽到了，他猛地轉頭看向妻子，素來沉靜的眼眸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震驚、難以置信、狂喜、擔憂……種種情緒交織而過，最後定格為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動容。
他握著長孫皇後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長孫皇後也是一臉愕然，隨即抬手掩住了唇，眼圈微微泛紅。
她與李世民鶼鰈情深，子女亦是不少，但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時代，在一切都剛剛安定下來，在她以為自己年歲已長（以唐時觀念），不可能再……的時候，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實在太過震撼。
“阿耶，阿孃，怎麼了？醫生姐姐說什麼了？”兕子看不懂大人的表情，好奇地拽了拽李逸的袖子。
李逸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平視著妹妹，用她能聽懂的話盡量解釋：“醫生說，二姨肚子裏，有了一個小寶寶。兕子，你要當姐姐了。”
“小寶寶？”兕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張成了O型，她看看長孫皇後依舊平坦的腹部，又看看李逸，似乎無法理解小寶寶是怎麼進去的。
但姐姐這個詞她聽懂了，而且是她最喜歡的身份之一！“真的嗎？阿孃肚子裏有寶寶了？是像兕子一樣可愛的寶寶嗎？什麼時候出來呀？我可以和他玩嗎？”
她一連串的問題，打破了凝滯的氣氛。長孫皇後破涕為笑，伸手將小女兒攬到身邊，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嗯，真的。不過寶寶還很小很小，要乖乖在阿孃肚子裏長大，要過很久很久才能出來和兕子玩呢。”
“那兕子會等他的！兕子會把玩具分給他玩！還會教他種西瓜！”兕子立刻挺起小胸脯，責任感爆棚，已經開始規劃如何當個好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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