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離開觀景平台,再次上車。
這次的目的地,是渝城儲存相對完好的一個老街區。
與之前經過的現代化商圈和高樓大廈不同,這裏的道路變得狹窄蜿蜒,坡坡坎坎多了起來。
李逸將車停在一個公共停車場,帶著大家步行進入老街區域。
彷彿一步踏入了另一個時空。
喧囂的車流人聲似乎被隔絕在外,眼前是蜿蜒向上的青石板階梯,兩側是依山而建的、頗有年頭的吊腳樓和磚木結構老屋。
牆壁斑駁,爬著青苔,木製的門窗有些褪色,卻透著歲月的溫厚感。
店鋪大多不大,有些甚至就是住家改造,門口掛著簡陋的招牌,寫著“茶館”、“小麵”、“理髮”、“雜貨”等字樣。
空氣中飄蕩著複雜的氣味——老火鍋濃鬱的牛油香、晾曬的衣物皂角味、不知名花草的淡淡清香,還有潮濕的石板路特有的氣息。
“這裏……倒是清靜不少。”長孫皇後打量著四周。
與商場和步行街的明亮整潔、時尚潮流不同,這裏顯得有些雜亂、陳舊,卻充滿了濃厚的生活氣息。
陽台上晾曬著衣服被單,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偶爾有貓兒從屋頂躥過,老人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眯著眼打量著他們這些“生麵孔”。
“這纔是老渝城的味道。”李逸邊走邊介紹,“這些房子很多都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歷史了。以前渝城就是這樣,房子依山而建,出門就是爬坡上坎。現在很多地方都拆遷改建了,像這樣保留相對完整的老街區不多了。”
他們沿著石階慢慢向上走。
兕子對爬樓梯顯然不如對吃的有興趣,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新的東西吸引了——一家敞著門的店鋪裡,老師傅正在現場打糍粑。
石臼裡是蒸熟的糯米,兩個壯實的漢子各持一把大木槌,嘿呦嘿呦地喊著號子,你一槌我一槌地舂打著,糯米在反覆捶打下逐漸變得綿軟粘糯,散發出誘人的米香。
“鍋鍋!他們在做什麼?好香!”兕子又走不動道了,扒在門邊,看得目不轉睛。
“這是在打糍粑,一種用糯米做的點心。你看,要把糯米打得非常黏,吃起來才又軟又糯。”李逸解釋。
老師傅見有小朋友看得入神,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可愛女娃,便笑著用木槌挑起一小團剛剛打好的、還熱乎著的糍粑,裹上些黃豆粉,遞了過來:“小妹妹,嘗嘗,剛打好的,香得很!”
兕子眼睛一亮,回頭用眼神請示阿孃。長孫皇後見那糍粑看起來乾淨,老師傅也熱情,便微笑著點了點頭。
兕子立刻雙手接過,甜甜地道了聲“謝謝爺爺”,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溫熱軟糯的糍粑裹著噴香的黃豆粉,口感獨特,米香濃鬱。“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美道,吃得眉眼彎彎。
繼續前行,各種小吃攤和店鋪更多了。
紅油鮮亮的手工酸辣粉,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晶瑩剔透的涼蝦、冰粉,配上紅糖水、山楂片、葡萄乾,看著就清涼解暑。
還有賣麻辣串串的,各種蔬菜、豆製品串在竹籤上,在翻滾的紅油湯鍋裡涮煮,香氣撲鼻。
更有一家現場製作“烤苕皮”的,將紅薯澱粉製成的苕皮放在鐵板上烤得滋滋冒油,刷上醬料,撒上蔥花、折耳根,香氣霸道。
這下別說兕子了,連長樂、城陽,甚至李世民和長孫皇後,都忍不住頻頻側目。
這些食物,或許沒有大酒樓裡的精緻擺盤,但那股子直衝鼻端的、鮮活生猛的市井香氣,卻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要不……我們也嘗嘗?”李逸看著家人們“含蓄”但明顯被勾起食慾的眼神,笑著提議,“這裏很多小吃,分量不大,可以多嘗幾樣。”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全票通過——尤其是兕子,已經指著一碗澆著紅糖汁、撒著花生碎和芝麻的冰粉,開始咽口水了。
於是,接下來的行程,就變成了“尋味老街”。
他們找了一家看起來乾淨整潔、生意很好的小店,在門口支起的小方桌旁坐下。
李逸去點單,很快就端回來幾樣招牌:紅糖涼蝦、麻辣苕皮、酸辣粉、還有一小把郡肝、豆乾、海帶結串成的麻辣串串。
涼蝦清甜爽口,正好解辣,苕皮外焦裡糯,麻辣鮮香,吃得人額頭冒汗卻停不下嘴。
酸辣粉的粉條筋道,湯汁酸辣開胃;串串更是入味,各具風味。
就連平時飲食清淡的長孫皇後,也忍不住多吃了幾口涼蝦,又嘗試了一小根不辣的豆乾串,點頭稱讚。
李世民對那麻辣苕皮情有獨鍾,連吃了兩塊,才辣得直吸氣,猛喝了幾口涼茶,卻大呼過癮。
長樂和城陽被辣得小臉通紅,卻覺得十分暢快。李泰則對每樣小吃的製作過程追問不休。
兕子自然是吃得最歡的一個,小嘴油汪汪的,一會兒要吃甜甜的涼蝦,一會兒又眼巴巴地看著阿耶碗裏的苕皮,被長孫皇後限製著隻嘗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頭,趕緊喝了一大口涼蝦,逗得大家直笑。
坐在略顯陳舊卻擦得乾淨的小桌旁,吹著穿堂而過的、帶著煙火氣的微風,吃著地道樸實的街頭小吃,看著老街坊們悠閑地打著麻將、擺著龍門陣,偶爾有挑著擔子賣針頭線腦或時令水果的小販吆喝著走過……
這一刻,他們彷彿不再是誤入此間的“遊客”,而是短暫融入了這緩慢、陳舊卻又真實鮮活的老城時光裡。
“這裏……和剛才那邊,像是兩個世界。”李世民放下竹籤,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看著石板路上蹣跚而過的老人和追逐打鬧的孩童,緩緩說道。
“是啊,新城和老城,現代和過去,往往就在一街之隔。”李逸也看著門外,
“發展是很快,高樓大廈、地鐵輕軌,日新月異。但總有些東西,比如這些老房子,這些老街坊,這些做了幾十年的小吃味道,變得很慢,或者不願意變。它們像城市的根,提醒著人們這裏從哪裏來。有時候,走得太快了,也需要回頭看看,或者在這樣的地方歇歇腳,才知道要往哪裏去,心裏才踏實。”
這番話,說者或許無意,聽者卻有心。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斑駁的牆皮,掠過門口悠閑搖扇的老人,掠過吃得正歡、對周遭變化渾然不覺的女兒,最後落在碗中那紅亮的湯汁上。
根麼?他來自的那個時代,那個長安,那個大唐,是他的根。
而眼前這一切,是千年之後,另一段文明生長出的、他幾乎無法理解的繁茂枝葉。
這其間的斷裂與延續,變遷與永恆,讓他心緒複雜難言。但至少此刻,坐在這嘈雜卻溫暖的老街小店,口中是辛辣鮮活的人間滋味,身旁是至親之人,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或許,無論時代如何更迭,技術如何飛躍,有些最根本的東西——比如對安穩生活的嚮往,對至親的眷戀,對一方水土的歸屬感,對“家”和“味”的記憶——始終未曾改變,隻是換了一副麵貌,在這喧鬧的、充滿煙火氣的市井之間,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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