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好了？”李世民問。
“嗯，長樂和城陽各選了兩身衣裳，料子做工都不錯，樣式也雅緻，不算過分奢靡。”長孫皇後簡單道，她自有分寸，雖不阻撓女兒接觸新事物，但也不喜她們沉迷於浮華外物。
稍作休息，李逸看了看時間，提議道：“商場逛得差不多了，我們該去體驗下一個專案了——坐過江索道，從空中看兩江交匯，看山城風光。”
眾人自然無異議，兕子更是拍手叫好。結了茶錢，一行人乘電梯下樓，取車，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商場內的人間煙火與琳琅滿目漸漸被拋在身後，而另一種更為壯闊、更為立體的城市畫卷，即將在他們眼前展開。
車輛再次啟動，這次的目的地是橫跨長江的索道站。
穿過幾個街區，高樓間隙中，已能隱約看到那橫亙於兩江之上、連線兩岸的空中走廊，以及懸掛其上、如同小小方盒般緩緩移動的轎廂。
“便是那個麼？”李泰指著遠處，語氣裏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與躍躍欲試。
“對，那就是過江索道，算是渝城一個很有特色的交通工具，也是觀景的好去處。”李逸將車駛入索道站附近的停車場。這裏遊客明顯增多，其中不乏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舉著相機、手機，對著索道和江景不停拍攝。
購票，排隊。等候的隊伍不短，但秩序井然。
站在站台上，腳下是略顯斑駁的水泥地，頭頂是略顯陳舊的鋼架結構，與方纔光鮮亮麗的商場形成鮮明對比，卻另有一種粗糲的真實感。
江風帶著濕潤的水汽撲麵而來，隱約能聽到腳下不遠處長江水奔流不息的低沉轟鳴。
“這……是尋常百姓能乘坐的？”李世民仰頭看著那在鋼索牽引下穩穩滑來的墨綠色轎廂，它看起來並不如何奢華，甚至有些簡樸，但足夠寬大結實。
轎廂門開啟，裏麵的人魚貫而出，外麵的人依次進入，一切迅捷而有序。
“站穩，扶好。”李逸提醒。話音未落，輕微的“哢噠”聲和牽引聲響起，轎廂門緩緩關閉，隨即，整個廂體微微一震，開始平穩地向上、向著江心方向滑行。
起初的加速並不突兀，但當轎廂完全離開站台，真正懸空於江麵之上時，一種奇異的失重與開闊感同時襲來。
“呀！”兕子輕叫一聲，下意識地抓緊了旁邊李逸的衣角，但小臉上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光彩。
她踮起腳尖，努力將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瞪大眼睛向下望去。
腳下，是寬闊浩蕩、濁黃奔湧的長江水。貨輪、客輪、小漁船如同玩具模型般在江麵上緩緩移動，拖出長長的尾跡。
江水並非一味的平緩，在某些地方能看出暗流湧動的漩渦，顯示出其下隱藏的力量。
對岸，是依山而建的渝中半島。
高樓大廈不再是平地拔起，而是層層疊疊、依著山勢，從江邊一直蔓延到山頂，密密麻麻，錯落有致。
許多樓房看起來有些年頭，外牆斑駁，帶著歲月痕跡，與對岸更新更現代化的建築群形成對比。
輕軌列車如同一條靈活的鋼鐵長蟲，時而鑽入樓體，時而沿江飛馳，引得李泰又是一陣目不轉睛的觀察和低聲詢問。
“看那邊，兩江交匯。”李逸指著斜前方。
隻見嘉陵江水在此匯入長江，一清一濁，涇渭分明，形成一道清晰的交界線，彷彿有一支無形的巨筆在江心劃下。
交匯處水勢更加湍急，翻滾著，融合著，最終奔向下遊，一去不返。此等自然奇觀，從空中俯瞰，尤為壯觀。
“水者，地之血脈，亦為險阻。”李世民手扶欄杆，望著腳下奔流的江水，和江麵上繁忙的航運，沉聲道，“昔年行船，風波難測，覆溺者眾。如今有此索道，淩空飛渡，天塹頓成通途，省時省力，更無覆舟之虞。此非人力勝天乎？”
他不再用文言，但話語中的重量依舊。他想起了當年征戰時遇到的江河險阻，也想起了渭水之盟後大力發展水運的艱辛。
眼前這看似簡單的跨越，背後是時代的進步，更是對地理限製的又一次突破。
長孫皇後輕輕挽著他的手臂，同樣望著窗外。
她的目光更多落在那些依山而建、鱗次櫛比的民居上。
許多樓房看起來擁擠，甚至有些陳舊，但陽台上晾曬的衣物，視窗探出的花草，樓頂錯落的太陽能熱水器，無不透著濃烈的生活氣息。
“百姓棲居於如此陡峭之地，日常出入想必不易。但有此索道，有那穿樓而過的……輕軌，有層層盤旋的公路，便將這艱險之地，化作了安居之所。這規劃營建，處處皆需為生民計，著實不易。”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感慨。
作為母親，她更能體會尋常人家柴米油鹽、出行起居的瑣碎與重要。
長樂和城陽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與在商場裏看到的人造繁華不同，這是一種更為宏大、更為生動的、人與自然、人與城市共同造就的奇觀。
山、水、城、路、橋、船、索道、輕軌……所有元素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力量感與生命力，也充滿了矛盾與和諧。
她們說不出太多大道理，隻是覺得心胸為之一闊，原先在深宮之中、乃至旅途見聞中形成的某些認知，似乎又被拓寬、重新整理了一層。
李泰則是徹底進入了“研究模式”。
他仔細觀察著支撐索道的巨大塔架結構，看著那粗壯的鋼索是如何緊繃，轎廂下方的滑輪是如何與鋼索咬合，又是如何在電機驅動下平穩執行的。
他試圖理解其中的力學原理，計算著鋼索的承重、轎廂的平衡、動力的傳遞……
“逸哥，這鋼索是什麼材質？何以能承受如此重量和拉扯？這驅動之力來自何方？是電麼？如何控製速度與停靠？萬一鋼索斷裂，可有保險之策？這轎廂懸掛於一根主索，為何不會大幅搖擺？……”問題一個接一個，恨不得立刻拿紙筆記錄下來。
李逸隻能盡量用通俗的語言簡單解釋鋼纜的強度、電動機的原理、控製係統的存在以及備用安全裝置。
他知道，回去之後，李泰肯定又要纏著他要相關的書籍和資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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