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陽光並未如想像中那般早早地穿透窗簾。
李逸醒來時，發現窗外天色有些陰沉，雲層厚厚地堆積著，空氣裏帶著山城特有的、雨前的濕潤和沉悶。
他看了看時間，比平日稍晚，想來連日奔波，大家都需要補個覺。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完畢，先去廚房準備了簡單的早餐——清粥、煮雞蛋、幾樣清淡的小菜，又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和麵包片。
剛把東西擺上餐桌，就聽到樓梯上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是城陽。她今日換了身藕荷色的交領襦裙改良家居服，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見到李逸在餐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哥哥早，我……我是不是起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李逸笑著招呼她，“二伯二孃他們估計還要再休息會兒，長樂姐姐和青雀也還沒動靜，兕子肯定更起不來，你先吃點東西？”
城陽點點頭，在李逸的示意下在餐桌旁坐下，小口喝著溫熱的粥。
她吃東西的姿態很秀氣，幾乎沒什麼聲音，隻是眼睛偶爾會好奇地瞟一眼廚房裏那些她不認識的電器。
“今天是陰天，看樣子可能會下雨。”李逸看了看窗外，隨口道，“正好，就在家裏休息。昨天答應了兕子要陪她玩拚圖、看動畫片，看來要在屋裏進行了。”
提到玩，城陽的眼睛亮了一下。
兩人正說著，長樂也下來了，她顯然休息得不錯，氣色很好。
接著，李泰也頂著一頭微微翹起的頭髮，抱著他的平板電腦下了樓，顯然又鑽研到很晚。
最後，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也相攜而來，兕子則被長孫皇後牽著，還睏倦地揉著眼睛，小嘴嘟著，顯然沒睡夠。
一家人圍坐吃早餐，氣氛比昨晚更添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李世民看起來精神不錯，還點評了一句小菜爽口。兕子聽說因為天氣可能不好，要在家裏玩，反而更高興了，嚷嚷著要快點吃完去玩拚圖。
果然，早餐後沒多久，窗外便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雨勢不算大，但很綿密，將窗外的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更顯得室內溫暖而寧靜。
李逸信守承諾，在客廳寬敞的地毯上鋪開了那副巨大的、足有上千塊的星空拚圖。
兕子立刻歡呼著撲了過去，小臉因為興奮而泛紅。
她人小，耐心有限，更多的是負責“指揮”和尋找那些顏色鮮艷、圖案特別的碎片，真正細緻繁瑣的拚接工作，自然落在了李逸、長樂和城陽身上。
連李泰也被兕子軟磨硬泡地拉了過來，雖然他更想繼續研究他的“學問”，但在妹妹期待的眼神和阿姐的微笑注視下，也隻能“不情不願”地盤腿坐下，開始對付那些看起來都差不多的深藍色碎片。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沒有參與孩子們的“工程”，他們選擇了更安靜的休閑方式。
李世民從書架上取了本昨天沒看完的《鄉土中國》，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就著窗外天光和室內柔和的燈光，慢慢翻閱。
偶爾他會停下，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青翠的庭院，似乎將書中的內容與眼前這安寧的現代社羣生活做著某種對比和聯絡。
長孫皇後則坐在靠近孩子們的沙發裡，手裏拿著一本李逸找來的、印刷精美的花卉圖譜，一邊翻看，一邊不時抬頭，含笑望著地毯上那幾個湊在一起的腦袋。
看到兕子因為找到一塊關鍵的拚圖而歡呼雀躍，看到長樂溫柔地糾正城陽拚接的角度，看到李泰皺著眉、卻手下不停地試圖將兩塊幾乎一模一樣的碎片區分開來，看到李逸耐心地引導著兕子，時不時說個笑話逗得大家莞爾……她的眼中滿是柔和寧靜的光芒。
這樣的場景，在大明宮是難得一見的，沒有繁文縟節，沒有身份隔閡，隻有家人之間最自然溫馨的互動，窗外的雨聲淅瀝，襯得室內愈發安寧。
拚圖進行到一半，兕子的注意力開始有些分散，小屁股在地毯上扭來扭去。
李逸見狀，便提議休息一下，看一會兒“會說話的小豬”。
兕子立刻積極響應，李逸開啟電視，調出《小豬佩奇》的動畫片，兕子立刻被色彩鮮艷、情節簡單的動畫吸引，乖乖坐在小墊子上，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長樂和城陽也暫時放下拚圖，坐在一旁陪著看，兩人雖然覺得這動畫有些“幼稚”，但也被其中溫馨的家庭氛圍和可愛的畫風所吸引，看得頗為有趣。
李泰則趁機溜回了書房，繼續他的“研究大業”。
看了兩集動畫片，兕子坐不住了，又惦記起她的鞦韆，可外麵還下著雨。
李逸想了想，從儲物間搬出一個扁平的、充好氣的、色彩鮮艷的“室內彈床”，在客廳空曠處展開。
兕子一見，眼睛都直了，在得到李逸的允許和示範後，立刻小心翼翼地爬上去，試著輕輕蹦跳，隨即發現新大陸般興奮起來，越跳越歡，銀鈴般的笑聲充滿了整個客廳。
連一向文靜的城陽都被妹妹的快樂感染，在李逸的鼓勵下，也脫了鞋襪，小心翼翼地在上麵嘗試著輕輕蹦跳，起初還有些放不開，很快也展露出屬於這個年紀少女的活潑笑容。
長樂沒有上去蹦跳，但她拿著手機，在妹妹的央求下，幫她們拍下了許多歡樂的瞬間。
照片和視訊裡，兕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城陽臉上也洋溢著難得的、毫無負擔的暢快笑容，背景是溫暖明亮的客廳，窗外是朦朧的雨幕。
李世民不知何時放下了書，目光也從窗外收回，落在玩鬧的女兒們身上。
看著小女兒在柔軟的墊子上無憂無慮地蹦跳，看著二女兒難得拋開矜持的歡笑，看著妻子眼中溫柔滿足的笑意，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這簡單的快樂，這充滿煙火氣的溫馨，似乎比任何宏大敘事的畫卷，更能觸動人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這雨天困在家中，倒是別有一番意趣。”長孫皇後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也看著孩子們，輕聲感嘆。
“嗯，”李世民應了一聲，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妻子的手，“比在宮中聽雨，似乎更添了幾分生氣。”
長孫皇後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沒有再多言。
夫妻二人就這般靜靜站著，看著眼前這幅充滿生機的、屬於“家”的畫麵。雨聲，笑聲，偶爾夾雜著動畫片裡歡快的音樂和配音，還有李逸溫和的解說聲，交織成一首平淡卻動人的家居協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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