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平穩地匯入街道車流。
長孫皇後坐在副駕，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目光柔和。
兕子則興奮地趴在窗邊，指著外麵認識的店鋪或招牌嘰嘰喳喳：“阿孃看！那家蛋糕店！上次逸哥哥給兕子買的草莓小蛋糕可好吃啦！”
“阿兄看！那個大樓晚上會亮好多顏色的燈，一閃一閃的，像星星掉下來！”
長樂坐在李承乾另一側，聞言抿唇輕笑，低聲對李承乾道：“兕子記這些最是在行，哪家點心鋪子有什麼招牌，她比逸哥還清楚些。”
李承乾也笑，看著妹妹活潑的模樣，心中那點因環境驟變而產生的微妙疏離感也消散了許多。
父皇李世民坐在第三排，與李泰低聲交談著什麼，似乎是在詢問李泰這幾日“研究”那會發光的“板子”的心得，偶爾能聽到李泰提及“水力”、“風力”、“地圖精妙”等詞句。
車子漸漸駛離繁華街區，道路兩旁綠意愈濃，空氣也愈發清新。
不多時，一片開闊的水域和連綿的綠蔭出現在眼前，入口處立著造型別緻的巨石，上書“清波濕地公園”幾個大字。
“到啦到啦！”兕子歡呼起來。
停好車，眾人依次下來。
濕潤的、帶著草木與水汽芬芳的空氣撲麵而來，令人精神一振。
眼前是煙波浩渺的湖麵，遠處水鳥翔集，近處蘆葦搖曳，木質棧道蜿蜒探入湖心深處，湖麵上彩色的小船星星點點，歡笑聲隨風傳來。
岸邊草坪如茵，遊人如織，或騎行，或漫步，或閑坐，或嬉戲，好一派閑適安逸的市井遊樂圖。
“此處景緻開闊，水木清華，倒是個散心的好去處。”李世民負手而立，望著眼前景象頷首道。
他今日一身深灰色休閑夾克，與尋常出來散步的中年男子無異，但挺拔的身姿與不經意流露的氣度，仍與周遭有些許不同。
“父親，母親，我們先去劃船可好？兕子都等不及了。”長樂牽住迫不及待想要跑開的兕子，含笑詢問。
“好，便依兕子。”長孫皇後今日穿了一身淡雅的煙紫色運動套裝，更顯溫柔嫻靜，她笑著點頭，目光也被湖光山色吸引。
租了一條寬敞的腳踏船，李世民與長孫皇後帶著兕子、城陽坐一側，李逸帶著李承乾、長樂、李泰坐另一側。
李承乾看著腳下複雜的踏板，在李逸簡單的示範下，很快掌握了要領。他年輕，學東西快，與李泰、長樂配合，很快便將船蹬得又穩又快，朝著湖心而去。
“阿兄好厲害！比阿耶蹬得還快！”兕子坐在對麵，拍著小手歡呼。
她口中的“阿耶”指的是正在努力適應踏板節奏的李世民，聞言，李世民不由笑罵一句：“你這丫頭，竟敢打趣為父！”
手上卻更用力了些，船速又快了幾分，引得眾人一陣輕笑。
湖風徐來，水波不興。
船行至開闊處，李逸停了動力，任小船隨波輕盪。眾人安靜下來，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與親昵。
兕子趴在船邊，伸出小手去夠清澈的湖水，被長孫皇後溫柔地拉回，用手帕細細擦乾。
城陽則依偎在父親身邊，指著遠處一隻掠過的白鷺，小聲地說著什麼。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天際線與近處粼粼波光，聽著父母弟妹的低聲笑語，心中一片寧靜平和。
這種純粹的、與家人共處的悠閑時光，在東宮是極難得的。
在那裏，他是太子，是儲君，一舉一動皆有人注視、記錄、解讀，與父皇母後的相處也總隔著一層無形的禮法規矩。而在這裏，他隻是父母的兒子，弟妹的阿兄。
“阿兄，你看那邊，有人在釣魚呢！”李泰碰了碰他的手臂，指向不遠處一位靜坐垂釣的老者。
李承乾望去，隻見那老者鬚髮皆白，坐在小馬紮上，手持釣竿，神情專註而安詳，彷彿與這湖水天地融為一體。
“此間老者，垂釣非為生計，更像是……消遣。”
“是啊，”長樂也輕聲道，“你看他身邊的魚桶，似是空的。或許他享受的，就是這份等待的寧靜。”
李承乾若有所思。不為漁獲，隻為心境。這種閑適，或許正是“倉廩實”、“衣食足”之後，百姓方能追求的精神之樂。
遊湖之後，眾人又去租了幾輛多人自行車。
李承乾與李泰、長樂共騎一輛，起初三人節奏不一，車子歪歪扭扭，險象環生，惹得旁邊騎著小童車的兕子哈哈大笑，自己卻也差點撞上路邊的花壇，被眼疾手快的李逸一把扶住，更是笑聲一片。
很快，三人掌握了訣竅，齊心合力，車輪滾滾，沿著湖畔專門的自行車道飛馳，清風拂麵，衣袂飄飄，好不快意。
李承乾甚至短暫地忘卻了太子的身份，像普通的少年郎一樣，在與弟妹的配合和競速中，感受到了久違的、單純的快樂。
最後，他們來到了兒童遊樂區。
色彩鮮艷的滑梯、鞦韆、沙坑、攀爬架，對兕子和城陽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兩個小姑娘立刻像歸林的鳥兒，歡叫著沖了進去。
兕子膽子大，爬上高高的滑梯，“咻”地滑下，咯咯笑個不停。城陽文靜些，更喜歡在沙坑裏用模具扣出一個個小沙堡，長樂蹲在一旁，笑著幫她“加固城牆”。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下，含笑看著孩子們玩耍。
李承乾與李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幅童趣盎然的畫麵。
許多與兕子年紀相仿的孩子在父母的看護下玩耍，彼此間雖有爭搶玩具的時候，但大多在父母溫和的引導下，很快便能學會分享或輪流玩。
“這裏的孩童，嬉戲有度，父母亦多在旁看顧引導，倒是少見哭鬧跋扈之輩。”李承乾觀察道。
“逸哥說，此地注重‘公共秩序’與‘幼童教養’，父母多以言傳身教。”李泰介麵，他這幾日“研究”可不光是看地圖。
李承乾默默點頭，又看到不遠處有年輕的父母推著一種下有輪子、上有蓬蓋的小車（嬰兒車），車內酣睡的嬰孩臉蛋紅撲撲的，甚是可愛。
那母親臉上溫柔滿足的笑意，與這午後的陽光一般溫暖。
他想起了兕子小時候，乳母宮人環繞，規矩禮儀卻也不少，何曾有過這般在廣闊天地間、於父母眼前肆意玩耍的時光？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絢爛的橘紅與金紫。玩得盡興的眾人腹中也有些空了。
李逸變戲法似的從揹包裡拿出野餐墊鋪在草坪上，又取出準備好的各種吃食：鬆軟的三明治、清甜的水果切盒、酥脆的薯片、還有兕子最愛的、插著小傘的精緻小蛋糕。
甚至還帶來一個保溫壺，裏麵是溫熱的奶茶。
大家圍坐一圈，沐浴著夕陽的餘暉，分享著簡單的食物。
兕子吃得腮幫子鼓鼓，像隻小倉鼠，還不忘把蛋糕上的小傘摘下來，寶貝似的插在自己頭髮上。
城陽小口吃著水果，眉眼彎彎。長樂細心地將三明治分成小塊，方便弟妹取用。李泰對薯片這種“輕薄脆片”很感興趣，研究著它的做法。
李世民嘗了口奶茶，微微挑眉，似乎覺得這甜膩的滋味有些奇特，但看著妻兒享受的模樣，倒也慢慢喝了下去。
李承乾學著李逸的樣子，有些笨拙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混合著蔬菜、肉類和醬料的味道在口中化開，簡單，卻有種家常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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