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的氣氛比在別墅時更加輕鬆隨意。老媽是個爽朗健談的人,一邊勸菜,一邊講著每道菜的典故(有些是她自己編的吉祥話)和做法,逗得大家笑聲不斷。
老爸話雖少,但不時給客人添茶倒水,看向妻子和孩子們的目光充滿溫情。
兕子吃得小嘴油汪汪,尤其喜歡那軟爛的肘子皮和鮮美的蝦,自己用勺子舀得不亦樂乎,還不忘含糊地誇讚:“奶奶做的飯飯真好七!比鍋鍋做的好七!”
“嘿,你個小沒良心的!”李逸作勢要捏她臉蛋,引來大家一陣笑。
長樂和城陽小口吃著菜,偶爾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
李治對蒜蓉粉絲蒸扇貝情有獨鍾,連吃了好幾個。
李泰則對紅燒肘子的調味產生了興趣,小聲問李逸裏麵放了哪些香料,李承乾也比平時多用了些飯菜,神情舒展。
李世民和老爸慢慢喝著一點溫過的黃酒,聊的話題從茶葉擴充套件到了養生、甚至對子女教育的看法,竟也頗有共鳴。
李世民發現,這位看似普通的退休工程師,見識和心胸都不俗,言談樸實卻有見地,讓他頗有好感。
這頓飯吃了很久,直到每個人都心滿意足。
飯後,老媽堅決不讓任何人幫忙收拾,把大家都“趕”到客廳繼續喝茶聊天、看電視。
大家移步客廳,老媽又端出果盤和自家做的炸年糕、芝麻糖等點心。
陽光透過窗戶,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兕子吃飽了有些犯困,歪在長孫皇後懷裏,眼睛一眨一眨,於是老媽拿來一條小毯子輕輕給她蓋上。
“讓你們見笑了,我們這兒地方小,比不得你們那兒寬敞。”老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嫂夫人這是哪裏話。”李世民正色道,“屋宇寬窄在於心,而不在於尺。此間溫馨和睦,笑語晏晏,便是人間至樂之所在。我等於此,如歸家宅,甚感安適。”
“他二姨父說話就是有水平!”老媽聽了心裏舒坦,笑得眼睛彎彎。
又坐了一會兒,看看時間不早,李逸準備帶著大家便起身告辭。
老媽再三挽留不成,隻好作罷。臨行前,張淑芬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個厚厚的大紅包,不由分說塞給每個孩子,連李承乾和李泰都沒落下。
“這是壓歲錢,拿著,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高長大!”又給長孫皇後拿了好幾包自己做的臘腸、臘肉和點心,“他二姨,這些拿著,回去嘗嘗,都是自己做的,乾淨!”
長孫皇後推辭不過,隻得收下,連聲道謝,老爸也給李世民包了一小罐他珍藏的頂級普洱。
“他二姨父,二姨,以後常來!就把這兒當自己另一個家!”送到樓下,老媽拉著長孫皇後的手,依依不捨。
“一定,李兄,嫂夫人,留步。今日厚誼,銘記於心。”李世民鄭重拱手。
“謝謝爺爺奶奶!”孩子們也乖巧地道別,兕子趴在李逸肩頭,揮著小手:“爺爺奶奶再見!窩下次還要來七肘子!”
“好!好!隨時來!奶奶還給你做!”老媽眼眶都有些濕了,看得出來她很喜歡小公主。
車子緩緩駛離。回程路上,車廂裡很安靜,大家都沉浸在一種飽足而溫馨的餘韻中。夕陽的餘暉給城市鍍上一層金色。
長孫皇後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輕聲對李世民道:“李大哥李大姐,是極好的人。真誠,熱忱。”
“嗯。”李世民握住妻子的手,“小逸有福,有此父母。我們亦有幸,能遇此良善之家,得此真誠相待。”
他頓了頓,看向前方開車的李逸:“小逸,代我們再次謝謝你父母。今日,甚好。”
李逸從後視鏡裡看到二姨父眼中真切的暖意,心裏也暖洋洋的,笑道:“二姨父您太客氣了,我爸媽可喜歡你們了,巴不得你們天天去呢。他們說,看到你們一家,就想起以前家裏老人孩子都在的時候,熱鬧。”
這話讓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心中觸動更深。
在這個全然陌生的時代,他們不僅有了李逸這個依靠,似乎還意外地收穫了一份來自平凡家庭的、毫無功利色彩的親情與牽掛。
這份溫暖,超越了時空,彌合了身份,讓他們漂泊無依的心靈,找到了更堅實的錨點。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別墅的燈光在望,那是他們當下的“家”。
而今天在李逸父母家的這頓團圓飯,則讓他們在這個時代,擁有了另一處可以惦念、可以回歸的“孃家”。
家的概念,在跨越千年之後,以這種奇妙而溫暖的方式,被重新定義和拓展了。未來,似乎也因為這不斷延伸的羈絆,而變得更加令人期待。
車子平穩地駛入別墅區,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一天的走親訪友,飽餐暢談,讓每個人都帶著淡淡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心滿意足的慵懶和暖意。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天際,別墅溫暖的燈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像是在安靜地等待歸人。
兕子在路上就睡著了,此刻被李逸輕輕抱上樓,交給青竹帶去洗漱安頓。
長孫皇後也跟著上樓,先去看了看其他幾個孩子的房間,確認一切妥當,又去主臥簡單收拾了一下。
李世民沒有立刻上樓,他負手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自家後院在夜色中靜謐的輪廓,以及更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
李逸的父母家那略顯擁擠卻溫暖無比的熱鬧,與眼前這寬敞寧靜的別墅,兩種截然不同的“家”的氛圍,在他心中交替浮現,帶來奇妙的感觸。
“二姨父,喝點蜂蜜水?解解酒,也潤潤喉。”李逸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走過來。
李世民接過,道了聲謝,淺淺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帶著暖意流入胃中,很舒服。
他轉頭看向李逸,目光溫和:“小逸,今日見你父母,觀其言行,皆是至誠至善之人,他們將你教育得極好。”
李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二姨父您可別誇了,我也就是個普通人。”
“我爸媽他們……就是最尋常的中國父母,一輩子操心孩子,老了就盼著家裏熱鬧,兒孫繞膝。他們是真把您和二姨,還有麗質她們,都當成自家孩子疼了。”
“尋常父母,方見真情。”李世民感慨道。
“帝王將相之家,規矩禮法重於山,親情常為權勢所掩。反不如這尋常百姓家,一餐一飯,一笑一鬧,皆是本心。今日方知,何謂天倫之樂之純粹。”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與對比的思緒中,但眼神清明,並無傷感,隻有一種洞察後的平靜與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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