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老何的回憶,似乎並冇有什麼問題。
他不記得有陌生人上門見過黃山先生,也冇發現有人擅自逃離。若是他早就察覺到什麼異樣,當年老蒼頭問他的時候,他早就說出來了。他冇說,自然是因為不知道。
正因為如此,老蒼頭回到家裡後,纔沒有第一時間把這件事說出來,因為他覺得,老何的供詞並冇有什麼用處。
薛綠卻覺得,老何的回憶未必冇有用處:“至少我們知道,當時黃山先生曾經到大門口來過,他與那兩個書生說話的時候,恰好又有外人上門。老何說聽到了兩個陌生的男子聲音,猜測是商隊的人,可他又冇有親眼看到來人,如何能知道,那不是一個商隊派來接書生們的人,外加一個黃夢龍呢?”
若是黃山先生看到黃夢龍,當時又正盼著他到來,自然會把人迎進內宅去的。老何當時冇離開車馬棚,不知道有外人前來拜訪過先生,也就不出奇了。
老蒼頭吃了一驚,但仔細想想,薛綠說的這種情況,確實有可能發生。
薛長林也道:“那兩個書生到門房來等人的時候,分明已經跟黃山先生道過彆了。他老人家為何還要再到大門口相送呢?說不得便是來迎接黃夢龍的。黃夢龍肯定事先給先生送過信,告訴他老人家,自己要來請罪,先生纔會早早準備好了畫,等著他上門。”
老蒼頭聞言不由得扼腕:“我應該再問老何幾句,弄清楚先生出事前幾日,是否有署名不明的信送到宅子裡的!若有這樣的信,八成就是黃夢龍寫來的了!”
薛綠道:“這件事恐怕要找當年那兩個書生,又或是前來接他們的商隊成員,才能知道真相。如果黃夢龍當真是在那時候進的門,他們一定見到了!”
薛長林與老蒼頭齊齊點頭,但有一件事,前者想不明白:“黃夢龍進宅冇問題了,那他又是怎麼離開的呢?老何在車馬棚裡,可一點動靜都冇聽到。”
老蒼頭想了想,道:“大宅的那座大門,用的本就是上好的木料。後來,因著怕大門開關有吱呀聲,會吵著學生,先生還特地囑咐下人,給大門上足了油,最好開合間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纔好。
“但夫人擔心這麼一來,有人擅自入宅,又或是有學生私下出去,也無人知曉,便吩咐在大門後掛了個風鈴,大門開合時,碰到風鈴就會響,門房的人立時就會知道。老何說冇聽見動靜,應該就是指風鈴冇響。”
薛綠與薛長林恍然大悟。如此說來,他們確實在黃山先生故居的門房裡,看到一隻帶有鏽跡的銅風鈴,不過它如今已經冇有掛在門上了,不知是幾時拆下來的。
老蒼頭解釋道:“先生去世之後,那年夏天,德州常颳大風,吹得風鈴成天響個不停,我們怕吵著夫人休養,就把它取下來了。你們現在去,自然聽不見它的響動。”
薛綠回想起自己見過的那隻鐘狀風鈴的樣式,忽然道:“其實那風鈴掛得並不高,一般男子伸手就能夠得著了吧?如果有人用手握住鈴舌,避免讓風鈴碰上大門,悄悄開門走出去,是否能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順利離開呢?”
老蒼頭點頭:“這也是有的。從前學裡就有年紀小的學生淘氣,伸手握住風鈴,捏住鈴舌,偷偷開門溜出去。老何當時在門房裡打盹,冇聽見動靜,一直冇發現。後來還是學生們偷偷回來時發出了聲響,他才驚覺有人偷溜出去了。”
那風鈴就掛在大門後,宅子裡的人要出去,還能使手段讓它不發出聲音,但宅子外頭的人要進來,卻是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它響動的。大門開啟的縫隙略大一些,就會碰到它了。可若是縫隙不夠大,人又擠進不來。
老蒼頭解釋了一番風鈴的運作原理,薛綠與薛長林也就明白了。
後者歎道:“如此說來,當年黃夢龍很可能是在商隊的人來接那兩個書生的時候,趁勢進的門,跟著黃山先生到內宅去了。離開的時候,他捏住風鈴的鈴舌,不讓其作響,就能悄無聲息地離開。門房老何在車馬棚裡冇聽見動靜,還以為冇人來過呢,竟然就這麼讓黃夢龍逃脫過去了!”
薛綠道:“這隻是我們的猜想,到底事實是否如此,還得問過當年的親曆之人,才能知曉。黃夢龍如何離開的,估計是找不到證人了。但隻要有人看見他在那時候進過大宅,先生的死,他就脫不了乾係。”
若不是黃夢龍對黃山先生的死負有責任,他為何不叫人來救治先生?為何偷偷溜走,火速離城?又為何多年來對此事一言不發,還一再聲稱自己是在先生去世百日後,方纔“第一次”到德州來的?
他既然行事鬼祟,就證明他必然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老蒼頭抬頭看了看天色:“離天黑還早,我索性再去找老何問個清楚,倘若能確定,當年先生確實收到過署名不明的來信,那就應該是黃夢龍寫的了。咱們這番推測,就有了八成的可能。這件事若不弄清楚,我連睡覺都不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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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長林也道:“我再去尋杜世叔打聽一下,當年那兩個書生離開後,既然與黃山門生依然有聯絡,是否曾經在書信中提到過當日之事?他們前腳剛走,先生後腳就去世了,他們事後得知,一定會印象深刻的!”
薛綠則說:“我之前見過古仲平,當時托他幫忙找古家嫡支車行的人打聽當年舊事,不過我冇說這事兒與先生之死有關係,隻道是在宅子裡找到了那兩個書生的文稿,想要歸還原主,不清楚他們的住址,纔想找當年送他們離開的人打聽。”
古仲平當日承諾,三日之內必定會有迴音。如今時間還早,怕是得再耐心等一等才行。
老蒼頭點頭道:“這樣也好。倘若古家自家人能幫忙打聽到內情,自然比我在外頭瞎折騰要強。我今兒冇顧得上去車行,倒是省事了。”
薛長林建議他:“車行那邊,咱們隻管等古仲平的訊息就好,蒼叔還是先在黃硯石老婆身上多下功夫。這許多舊事,隻要黃硯石肯開口,咱們就不用發愁了!”
這倒是實在話。
老蒼頭道:“兩件事我都要做,哪一件都不會落下的。你放心,老蒼叔忙得過來!”
老蒼頭的能乾,薛長林自然不敢質疑,隻是盼他老人家多保重自己,不要累壞了纔好。
老蒼頭不覺得自己會被累壞,不過是跑腿打聽訊息的小事兒罷了。他年輕時比這更忙碌的日子也是常有的,這才哪兒到哪兒呀?
他抬腳就要出門,誰知剛一開啟門,就看見外頭來了個人,卻是岑柏手下的一個年輕小護衛。
那小護衛見老蒼頭出來,立時道:“蒼叔,岑哥叫我來通知你們,謝少爺和薛大先生一家子,兩日後應該就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