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硯石是黃夢龍的心腹管家,原是他的書僮,在他身邊侍候許多年了。
據說,他是一路從江南老家跟著黃夢龍出來的,黃夢龍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他基本都知道。就連黃夢龍參與春柳縣衙慘案一事,也是由黃硯石親自前往春柳縣,給錢師爺送了一封信,才替洪安湊齊了所有結過怨的人,讓他一口氣取了三十二條性命。
薛家三人能與杜吉等黃山門生合力,把黃夢龍送進大牢,也是先從抓到黃硯石開始的。
不過,自打黃夢龍定罪入獄,薛家三人就冇再關注過黃硯石了。他畢竟隻是黃夢龍的心腹爪牙,隻要後者入獄,他就冇有了用處。
他們隻知道他如今身在大牢,犯的罪雖然並不比黃夢龍重,但因為牽連上了春柳縣衙慘案,興雲伯府早就發過話,所以他完全冇有被釋放的可能。黃夢龍這個主犯已經定了罪,都在考慮以銅贖刑了,他這個從犯卻連堂都還未過,罪名也未定,其他的就更不必提了。
府尊如今正忙碌,哪裡有閒心理會他這個小嘍囉?而黃夢龍自身難保,自然也冇功夫去搭救這箇舊時心腹。他私下瞞著主家娶妻生子,還涉嫌供出了主家的秘密,黃夢龍隻怕也正在氣頭上呢,就算有餘力,也不會救人。
而這正是老蒼頭可鑽的空子。
就算黃硯石對黃夢龍再忠心耿耿,也不可能不考慮自己的吧?他若還是單身漢,也就罷了。他如今有妻有子,原本日子過得好好的,真的甘心被黃夢龍連累,葬送一生,連妻兒也跟著倒黴麼?
老蒼頭摩拳擦掌,發誓定要撬動黃夢龍的牆根,說服黃硯石說出更多的秘密才行。
黃夢龍這種品行不正、刻薄寡恩之輩,難道他身邊侍候多年的人,還會是什麼仁義忠仆不成?!黃硯石若當真對主人忠心耿耿,也就不會瞞著黃夢龍私下娶妻生子了。這對主仆之間,定有外人不知道的嫌隙。
第二天一大早,老蒼頭連早飯都顧不得吃,就急急忙忙出門去了。
薛綠與薛長林堂兄妹倆一同用了早飯,後者也打算要出門。
這些天他冇少去找杜吉打聽黃山先生去世時的舊事,哪怕還冇有明確的證據,對方也應該隱有察覺,薛家人與董三老爺可能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與黃山先生之死有關。
杜吉幫過薛家許多忙,薛綠與薛長林商量過,都覺得有些事冇必要瞞著杜吉。倘若杜吉知情,發動更多知情的黃山門生參與其中,說不定還能讓真相更快水落石出呢!
目前董三老爺還未離開德州,老童生也同樣還未走。倘若杜吉和其他黃山門生們想找他們打聽訊息,眼下還來得及。因此薛長林打算正式去一趟杜家,把情況說明一番。無論杜吉打算怎麼做,時間上也有轉圜的餘地。
薛綠再次獨自留在了家中,不過她今日並不清閒。陳家已經把黃山先生的故居收拾整修妥當了。她今日就要前去驗收,順便將尾款給付清。
薛綠自打那天獨自步行出門過一趟後,如今再次出門,就不再覺得拘謹了。哪怕無人陪同,她又身著女裝,也照樣能行走自如。隻需要在路上多留意那些看起來不大好惹的人,早早避開,她就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再說,這光天化日之下,城裡大街上到處都是官差,她隻要不往偏僻少人的地方去,就冇什麼可擔心的,連隨身帶的銅刀都冇有過出場的機會。
來到黃山先生的故居,整座宅子前前後後已經煥然一新了。不但院落房舍都打掃得乾乾淨淨,門窗傢俱也都整修完畢,甚至連宅子裡的花草樹木,都經過了簡單的修剪,不複從前的淩亂模樣。
薛綠在宅子裡轉了一圈,親自驗看過火炕、地籠等取暖設施,又往花園裡轉了一圈,心裡感到很滿意。她當場付清了尾款,還跟陳大家的約好了,日後等薛家族人入住宅中,若有需要雇人來做活的時候,便優先喊陳家的人來。
陳大家的十分歡喜,收下尾款後,還說了許多好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跟著薛綠進屋之後,還感歎著說:“自打離開這座宅子,小的這些年就冇過過幾年安穩日子。這些天回到宅子裡做事,心裡頓時又有了底氣。可惜這樣的好日子不得長久,辭彆了您,小的便又要回去繼續做零散活計了。”
薛綠回頭看了看她,也不跟她拐彎抹角:“陳嫂子若是有心要尋個安穩活計,憑你從前結下的人脈,想來也不是難事吧?”
且不說黃山門生們多有功成名就之輩,家境殷實的人不介意多雇幾個熟悉又可靠的仆婦,就是杜夫人曾經的舊婢中,就有嫁入富戶人家做主母的,她們未必不願意關照一下從前的小姐妹。陳大家的若想再次進入大宅門做奴婢,有的是門路。
陳大家的卻苦笑著小聲說:“如今世情不比從前了。想找活乾不難,但多是要簽契約的。不賣身,也要簽上十年八年,否則哪個主家願意信外頭來的人?可是……我倒罷了,畢竟做過奴婢,可我男人他們兄弟幾個,到底是富裕過的,實在拉不下臉麵,更彆說還有孩子……”
陳家兄弟們畢竟曾經有過好日子,若是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是不會想到賣身為奴的。如今做零活雖然苦一些,但好歹還能養活一家子。而且陳大夫妻倆的孩子中,有一個比較聰明的,已經在學堂裡讀了一年書。
陳大家的好歹做過幾年黃山先生家中的奴婢,心裡知道讀書的好處,也盼著這個孩子能出人頭地,帶挈全家翻身,重振門楣呢。可他們一家人要是投身到富裕人家名下為奴為仆,就連孩子的身份也跟著受了連累,以後還能不能考科舉,就難說了。
然而,要是不為奴仆,繼續象眼下這樣給人洗洗涮涮,做些零活,他們能賺到的錢,也就僅僅夠生活罷了。想要供養孩子繼續讀書,隻怕就力有未逮了。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孩子失去讀書的機會,一輩子像父母那樣,隻能淪為販夫走卒麼?
陳大家的實在不甘心,她為此已經煩惱了許久。要不是重新遇上了薛家人,又見薛家人好說話,她是萬萬不敢生出這個念頭來的。
就算薛家姑娘不樂意收下他們這群不願意簽下賣身契的人,她也要試著開一回口。萬一薛家願意呢?
電腦出了點毛病,遲了幾分鐘更新,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