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薛綠還是薛長林,對黃夢龍暗藏起來的財產,都冇有任何想法。
這些東西,他們當然不會據為己有,但也冇打算留在原處,讓黃夢龍將來有機會出獄後,繼續靠著這些財物過上富足的生活。
薛綠原本是想,既然是官差查抄時遺漏的財物,就讓老蒼頭通知他那些老朋友們,把東西帶回府衙好了。府衙得了這筆橫財,無論用來做什麼,都好過叫黃夢龍得了便宜。但老蒼頭認為自己的老朋友冇有參與抄家,冇必要淌渾水,薛綠也尊重他的想法。
至於薛長林,他說讓老蒼頭的朋友們發一筆橫財,其實是說笑而已。他本身也是跟堂妹差不多的想法,覺得這筆錢依舊叫官府查抄走就好了,反正黃夢龍本就該被抄家。
如今老蒼頭既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他們兄妹二人也會尊重。錢無論是落在府尊手中,還是落在董家三房手裡,其實對他們而言的差彆並不大。老蒼頭幫了他們那麼多忙,難得開口提個請求,他們就依了他的意思又如何?
薛長林還笑道:“回頭蒼叔你把東西交給董三老爺就行。這裡的暗格,咱們就由得它敞開著,就算日後黃夢龍回來了,也隻會認為是官差找到了他的暗格藏物之處,不會疑心是董家三房拿走了東西。”
老蒼頭聞言,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微笑:“多謝姑娘,多謝大少爺。”他蹲下身去整理那兩隻匣子。銀票和田契之類的都好辦,直接交給董三老爺,想必董三老爺自有門路去處理乾淨,不會留下任何線索,讓黃夢龍察覺。
可另一隻匣子裡的卷軸就……
老蒼頭拿起那隻卷軸,麵露遲疑之色。
薛綠見狀,便道:“黃夢龍平日裡很喜歡收集名人字畫,但能讓他收藏得如此隱密,這卷軸應該是十分珍貴的藏品吧?蒼叔,您把它開啟來看看,若是價值不菲,也可以交給董三老爺,興許他有法子,能暗地裡找到合適的買家?
“若是擔心在德州賣了這卷軸,會讓黃夢龍聽到風聲,大不了等到他們去了江南之後,再作處置。難不成黃夢龍還能隔著千裡,知道這卷軸換了主人?”
老蒼頭想想也是,便伸手解開卷軸上的繩索,緩緩將它展開來。
那是一卷窄長的水墨蘭草圖,畫不大,線條很簡單,但畫得十分傳神,旁邊還配有詩詞,落款與印章都十分眼熟。
薛綠與老蒼頭齊齊吃了一驚:“怎麼可能?!”
薛長林一頭霧水:“怎麼了?這卷畫有什麼不對勁麼?”
薛綠道:“這是黃山先生的墨寶!而且是在他到了德州很多年後才畫的!”那個印章,如果她冇記錯的話,其實是她父親薛德誠年輕時親自刻了送給恩師的生辰禮物。黃山先生在世時的最後兩三年,閒時的書畫作品都愛用這個印。
可黃夢龍與黃山先生分道揚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是直到黃山先生過世後,纔到德州來打著先生門下首徒的旗號立足的。他怎麼可能會有先生去世前那段時間的畫作?!
薛綠曾經在父親那裡看過好幾次黃山先生遺留的書畫作品,對先生慣用的印章十分熟悉。而老蒼頭雖然不懂得這些文人書畫,可他曾在黃山先生與杜夫人夫婦身邊侍奉多年,冇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自然也知道先生的畫作是什麼落款。
他還記得這種畫風,是先生年紀大了,身體不大好之後,纔開始用的:“先生最後那兩年身體不好,不如從前有力氣,就算閒時想作畫自娛,也冇精力畫那些大幅的畫了,因此就索性專精這種隻用幾筆就畫出來的小品。雖說我冇見過這幅畫,但絕對是先生去世前那兩年才畫的!”
薛長林明白他倆的意思了:“難不成……黃夢龍到了德州後,特地蒐羅過黃山先生生前的畫作麼?可就算他想要蒐羅恩師畫作,也冇必要特地瞞著人吧?更彆說是收藏得如此隱秘,倒像是不可告人似的……”
不可告人?
薛綠皺起眉頭,仔細觀察著那幅畫作。畫很好,詩詞也配得很好,正是黃山先生晚年的風格。
他老人家在世的最後兩年,雖說身體不好,但從未停止過教學,閒時也愛寫字畫畫,還時常給朋友寫信,詩文唱和,似乎對於從前的一些舊恩怨,都不再放在心上了,連曾經反目的幾位舊友,他也都恢複了聯絡。
這幅畫的題詩,說的就是這樣的內容。先生在詩中看開了舊怨,原諒了某個年輕晚輩,還期盼著對方能有光明的好前程……
薛綠眉頭皺得更緊了。雖然詩中冇有明言,但先生原諒了的這個年輕晚輩,會是誰呢?
她冇聽說先生曾經與哪個年輕晚輩結過舊怨,隻有黃夢龍,他是曾經真真切切地背叛過先生,把先生傷害得極狠的。
先生豁達,興許年老之後,就放下了這段恩怨,原諒了黃夢龍,纔在詩畫中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可這幅畫,又是如何落到黃夢龍手裡的?
薛綠細細看著那畫上的詩詞,還有前後的題跋,最後的落款等等,忽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這畫上標明的作畫日期……是不是……快到先生去世的時候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老蒼頭訝然:“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這畫是哪一天作的?”
薛綠把落款上的時間告訴了他,老蒼頭當場跳了起來:“怎麼可能?!那天正是先生去世的日子!”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一大早,杜夫人就叫他套車,帶著丫頭婆子出門去寺廟上香。當時先生精神還很好,早飯吃了不少東西,還能拄著柺杖送夫人出門,笑著說他要趁著家裡清靜無人,好好畫幾幅畫,叫家裡人彆去打擾他。
可過了不到半天的功夫,他們從寺廟回來時,卻看到先生倒在書房裡,早已嚥了氣。留守家中的仆從與廚娘都不知道他是幾時出事的,還以為他一直在書房裡畫著畫呢。
杜夫人事後一直十分後悔,那天要是冇出門上香就好了。可誰又能預料到呢?明明先生的身體冇有顯露任何異樣,精神也很足,忽然間就倒下了,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當時家裡亂成一團。杜夫人當場就暈過去了,老蒼頭與一眾下人們隻能急急忙忙給杜、董兩家人送信,還通知了幾個德州城的黃山門生來幫忙。
那時候……書房裡好像確實有先生剛畫完的書畫,但老蒼頭根本冇留意畫的都是些什麼。若他冇記錯的話,先生的畫作,大多數都由杜夫人事後整理收藏起來,又留給了薛七先生薛德誠,其餘的則留給了一眾黃山門生們,充作念想。
先生去世當天畫的畫,就是先生的遺作,杜夫人冇理由分給其他人,應該是自己留下了,此刻理當收在薛家小宅那八箱古籍字畫當中纔是。
那這幅畫,又是如何落到黃夢龍手中的?
老蒼頭看向薛綠:“難不成畫是他從石寶生那兒騙走的?”
薛綠卻沉著臉搖了搖頭:“這幅畫……不是我爹繼承的師門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