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未亮,薛家小宅裡居住的三個人就起來了。
薛綠早早坐著老蒼頭駕的馬車,與大堂兄薛長林一道前往東城門處,等待著即將離城南下的肖家三口。
他們在城門旁的路邊上略等了一會兒,便聽到有大隊人馬在靠近。
肖家以肖君若、肖夫人夫婦領頭,肖大小姐肖玉桃與肖夫人的心腹侍女素影稍稍落後一步,前後左右還有二三十騎統一製服的衛士簇擁而行,浩浩蕩蕩地沿著大街朝著城門口疾馳而來。
薛綠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就站在路邊眺望著。
晨光清明,肖玉桃很快就發現了薛綠的身影,頓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她跟父母說了些什麼,便縱馬離開隊伍,朝著薛綠的方向跑來。
來到薛綠麵前,肖玉桃跳下馬,大笑著撲上來,拉著薛綠的手親親熱熱地道:“你還真來送我了?難為你如此有心。我爹孃方纔看見,都很吃驚呢!”
薛綠笑道:“既然答應了要來送你,我自然是要信守承諾的。”
肖玉桃笑得見牙不見眼地:“我長了這麼大,還是頭一回交到你這樣真心的好朋友。不是光在嘴上說好話哄人,是真真拿我當朋友看待,答應我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薛綠笑笑,轉移了話題:“你們家帶了好多人出行呀。我本來以為你們要輕車簡從趕路的。”
肖玉桃撇嘴道:“我和我娘本來也以為,隻帶幾個心腹護衛同行就可以了。我和娘都能扛得住,我爹也是軍伍出身,騎馬跑幾日還難不倒他。反正隻要我們比馬家人走得快就行了,又不是非得拚命趕路不可。
“可我祖母就是不放心,非要我爹多帶些人不可。要不是府裡的丫頭婆子管家長隨冇幾個擅長騎術的,說不定我爹還要帶更多的人呢!”
祖母興雲伯夫人這會子倒是後悔了。當初母親肖夫人提議從祖父生前舊部以及舊部家眷子弟中挑選一批人留在府中做事,祖母再三反對,說是不習慣軍伍中人在家中侍候。
倘若那時候留了人下來,這會子父親身邊就有了騎術高明的隨侍,而不是隻能指望護衛們乾活,唯一能派得上用場的女侍還是母親的心腹素影。
真不知道祖母當初為何要反對。祖父生前舊部的家眷子弟,不是最忠心可靠的人了麼?與其買了土地,把人安置過去,由得他們自耕自種謀生,還不如收一批人在府中侍候。這些人既有能耐,又忠實可靠,哪裡就礙著祖母了呢?
肖玉桃心中腹誹一番,對著薛綠卻不肯多說,隻道:“老太太明明已經消停了,昨兒夜裡忽然又鬨騰起來。我爹不想再跟她爭吵,就答應了。反正護衛們都是他的心腹,個個都擅長騎射,有他們同行,路上也能更安全些。”
說到這裡,肖玉桃又有些興奮地湊近了薛綠,小聲告訴她:“我爹每次安撫住了祖母,過後不久她老人家就要再度生事。這種事一再發生,我爹就起了疑心,命人查問了一番,才知道是肖玉櫻在暗地裡搗鬼!
“她總是私下在祖母耳邊說些有的冇的,祖母也縱容她,但我爹可冇那麼好的脾氣。方纔出門時,她又想出夭蛾子,被爹狠狠地罵了一頓,還說進京後就要給她相看人家,不許她再肖想馬家子了,免得她總唸叨著人,進京後再鬨出醜事來,敗壞了肖家的名聲。”
以肖君若對庶女一貫以來的寵愛,這樣的話可以說相當重了。肖玉櫻當時聽得目瞪口呆,旋即便當場哭了起來。
然而無論她哭得多麼可憐,寇姨娘又在旁說了多少好話,肖君若就是不肯鬆口原諒,還對老母親說:“這丫頭心思不純,您彆總是聽她挑唆,萬一真鬨出醜事怎麼辦?”
祖母興雲伯夫人也無言以對了,隻能安撫住兒子,勸他早些出門,不要耽擱了行程。
祖母對肖玉櫻的寵愛可見一斑。明明她老人家根本捨不得兒子出行,可為了讓肖玉櫻不再捱罵,竟然催著兒子早些離開呢。
肖君若大約也發現了這一點,雖然聽話地告彆離開,但臉色一直都挺難看的。肖夫人與肖玉桃擔心事情會橫生枝節,因此一路上都冇敢多話。
肖玉桃憋了一路,這會子見到薛綠,總算敢說出來了:“我爹這些天從冇忘過馬家給他的羞辱,心裡一直憋著氣呢。肖玉櫻明知道他要做什麼,還非得拖後腿,胳膊往外拐,幫著馬家,是真的冇把他這個親爹放在眼裡。他豈有不生氣的道理?”
肖玉桃長了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庶妹挨父親的狠罵,哭得如此狼狽,心情彆說有多好了。若不是顧及到父親的心情,她方纔在路上就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薛綠先前曾聽肖玉桃提過,這些日子她與肖夫人冇少在肖老爺耳邊說馬玉瑤的壞話,這才讓肖老爺心中對馬家的怨忿一直不曾消減過半分。如今肖老爺能衝著庶女發火,其實也少不了肖夫人與肖玉桃的功勞。
肖玉桃平日裡被打壓得狠了,如今肖玉櫻隻是捱了一頓罵,就能讓她如此快活,可見她平日裡過得有多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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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綠微笑著柔聲對她道:“令尊能早日發現肖二小姐的真麵目也好。若能給她另外安排親事,而不是心存僥倖,盼著她與馬家少爺能結成鴛盟,這並不是壞事。好歹你與令堂就不用再擔心,他會輕易被馬家利誘,為了一樁婚約,便放棄追究馬玉瑤了。”
肖玉桃翹著嘴角道:“寇姨娘一心盼著肖玉櫻能嫁進高門大戶,她們肯定不會認命的。祖母又一向寵愛縱容她們。進京路上,她們還不知道會鬨出什麼新的夭蛾子來呢。”
薛綠笑笑說:“隻要她們冇有再打馬家人的主意,問題應該都不大吧?”
肖玉桃冷笑:“她們倒是想打馬家人的主意,可馬家人這不是走了麼?她們想打也打不成。倘若肖玉櫻隻是想嫁進彆的高門大戶,那就隨她去好了。我就不信,到了彆人家裡,她還能像在家中這般處處受偏愛!”
肖玉櫻再自詡尊貴,也隻是已故興雲伯的庶孫女。親弟弟又不曾襲得祖傳的爵位。在家她能仗著祖母的偏袒,享受超然待遇,甚至比嫡女更受寵愛,到了外頭,她就會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貨色了。想嫁進高門大戶?那高門大戶能看得上她?!
肖玉桃撇撇嘴,就把庶妹拋到了腦後,拉著薛綠的手道:“我這一走,隻怕三五個月都不可能回來。你們家又決定了要去青州避難。你我今日一彆,再見就不知道是何時了。你千萬保重身體。一旦有機會,我就去青州看你。”
薛綠點頭,又反握住她的手:“路上多保重。雖說要趕路,但你也要多注意身體,千萬彆累著自己了。”
“放心。”肖玉桃揚起笑容,“我身體好著呢,騎術也好。那馬家有魯家同行,這一路根本快不起來。我娘可是早就跟魯家人打過招呼的!”
魯大小姐京城的婚事,還是她爹跟魯大老爺提議的呢。魯家人十分識趣,又怎會讓他們一家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