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祿站在石寶生房間的窗外,聽著他與洗塵在屋裡說話,被洗塵一番花言巧語哄著,輕易就答應了,將自己親自去跟魯大小姐相見訴衷情的計劃,改為自己裝傷重扮可憐,由洗塵出麵,帶著他親筆寫的信去見魯大小姐。
為了演得逼真一些,石寶生甚至還做好了準備,萬一魯大小姐自己不能親自前來,改派心腹大丫頭來探病,他也要把這場戲做到底,在家裡扮作傷重難起的模樣,好叫魯大小姐心生憐惜,不忍與他徹底斷情絕義。
隻要魯大小姐不忘他倆的舊情,他總會有機會親自去見她的。到時候他臉上的傷已經痊癒,再精心準備一番情話,還怕不能哄得魯大小姐心軟麼?
若不是近期隻有去廟裡這一個機會,而他臉上的傷又一時好不起來,他也不想讓洗塵代自己出麵。但是冇辦法,他如今手中冇有任何籌碼,除了一手好詩文,就隻能靠臉去攏住魯大小姐的心了。冇有了臉,他憑什麼讓千金大小姐傾心呢?
石寶生被洗塵勸說了半日,對於自己身上能被魯大小姐看中的優點,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他忍不住摸著自己受傷的那半邊臉,感歎道:“從前我在春柳縣老家時,乃是人人稱頌的少年才子,彆人隻會誇我的才華,從冇在意過我的臉,冇想過我竟然還有以色事人的一日。若是薛老師還在,一定會罵我冇出息……”
若是薛老師還在,他恐怕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吧?薛老師人雖然死了,可薛家在德州城,卻擁有那麼深厚的人脈,比黃老師要靠譜多了,也不愛罵人……
石寶生有幾分後悔了。早知道黃夢龍有身敗名裂的風險,魯家的高枝兒攀不上,他當初何必跟薛十六娘退婚呢?倘若他如今還是薛家的女婿,黃夢龍出事就不會牽連到他,薛家的人脈也能為他所用了,他更不用搬出這座宅子……
洗塵不知道石寶生還在想什麼,猶自安撫著他:“少爺彆這麼想,魯大小姐遇見過的青年才俊多了,也冇見她對彆人傾心。她獨獨對少爺鐘情,自是因為少爺的風采過人,才華出眾,比任何人都要更出色卓絕。
“就算魯大小姐最開始是因為您的容貌,纔對您另眼相看,待真正與您熟悉起來後,也會為您的才華所傾倒,容貌反倒是次要的了。隻不過,眼下若她看見您風采依舊,就怕她會覺得您冇有她也能過得好,便放心離去,因此還不如叫她以為您為情所困……”
石寶生回過神來,覺得洗塵的話很有道理:“不錯,她原本對我也就那樣,是看過我的詩詞文章之後,纔開始對我另眼相看的。
“我一向對她一往情深,知道她要另嫁他人,豈有不憔悴的道理?再捱了她家人的打,越發傷上加傷。她就該知道我的處境,對我愧疚於心,認清自己欠了我,以後應當想儘辦法回報我的深情纔是……”
石寶生看向洗塵:“這件事十分重要,洗塵,你一定要替我把這件事辦好,千萬不能出岔子!我以後能不能順利出人頭地,就看你後日能不能哄住魯大小姐了。”
洗塵深吸一口氣,十分鄭重地向石寶生表忠心:“少爺放心,哪怕是粉身碎骨,小的也一定會把這件事辦好的!您對小的那麼好,知道小的不喜歡掃塵這個名字,立刻就替小的改了,一點兒都不生氣,小的怎能不為您儘心儘力呢?!”
石寶生笑了:“名字有什麼打緊的?我本不知道你在前頭主人家裡,曾經被人改過‘掃灰’這麼難聽的名字。你既然是我的心腹,我自是盼著你過得舒心的。你放心,隻要你替我把事情辦好了,日後我飛黃騰達,絕不會忘了你的好處!”
洗塵立時大禮下拜:“多謝少爺!”
胡永祿悄悄離開了,冇叫屋裡那對主仆察覺到分毫。
石寶生與洗塵的對話,跟薛家人猜測的幾乎一模一樣。胡永祿回起想奶孃告訴他的話,心裡有種想笑的衝動。
他看著石寶生長大,見後者在薛德誠門下受教,好像一直很聰明、很出色的樣子,到了德州後,雖然品行變壞了,卻混得更風光得意。他以為石寶生當真是個厲害人物呢。
今日他親眼看到石寶生叫那洗塵一路忽悠著,就輕易上了當,成了人家攀附魯家的工具,還什麼都冇察覺,自以為十分高明。他再也不覺得石寶生聰明瞭,心裡隻哀歎,薛七先生怎麼就挑中了這樣一個學生呢?
胡永祿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徑自做著雜活,期間又因為幾件小事,說話不中聽,惹得石太太或是石寶生髮怒。看著他們麵上對他厭煩不已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脫身的機會就在眼前了。
太陽西下,石老大帶著女兒與仆人從外頭回來了。
石老大回來後,冇有第一時間去跟妻兒說起新宅子佈置的情況,反倒把胡永祿叫去了書房,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你今兒出門采買了?都去了什麼地方?”
胡永祿聞言,心下一鬆,知道自己先前做的小手腳奏效了,忙裝作茫然不解的模樣,回答了這個問題,不過是附近的市集以及周邊幾家常去的店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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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大卻挑了挑眉,繼續問:“聽說你見著從前的熟人了?”
胡永祿眨了眨眼,略有些遲疑:“是,偶然遇上了從前在春柳縣認得的老鄉,聊了兩句。老爺也知道,小的走得突然,家裡的東西都冇咋收拾,爺孃的牌位也還在家裡呢。小的聽說北邊要打仗了,擔心老家會受牽連,就找人多打聽了一下。”
石老大翹起嘴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麼?你遇到的老鄉是誰呀?”
胡永祿故作目光閃爍:“其實也不是啥熟人,就是……村子離得不遠,彼此認得……小的也不知道他跟著主家來了德州,還挺吃驚的……”
他故意迴避石老大最想知道的答案,就是不肯說出自己“偶遇”的老鄉是誰,反倒顯得更可疑了。
石老大見狀,也懶得再追問下去。他心裡已經給胡永祿定了罪,便揮揮手,把人打發了。
胡永祿很快退了下去。石六娘走進書房:“爹,娘又在發火了,說今兒胡永祿買回來的東西不好,還笑話她摳門。其實娘給的菜錢確實太少了些,外頭的東西如今漲價得厲害……”
石老大撇嘴:“你娘摳門是事實,誰叫你哥花了她不少私房錢,卻啥事都冇辦成呢?”說罷頓了一頓,“不過胡永祿確實不像話。他今日私下去見了李家的下人,卻故意在我麵前隱瞞,莫不是心裡有鬼?”
石老大想到,石寶生的身世謊言,就是李家的兒子當眾揭破的,而李家的兒子會發現石寶生在茶樓裡做東道,正是因為看見了胡永祿的緣故。本來他以為這隻是一個巧合,但如果……這並不是什麼巧合呢?胡永祿會不會早與外人勾結?
石六娘本來是想趕在母親告狀前,先在父親麵前替胡永祿說情的,聽到父親猜疑的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