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掌櫃帶著兩個小二趕了過來,見黃夢龍跌坐在樓梯口處,起不得身,似乎傷得不輕。
掌櫃想起今日黃先生進門時,好像並冇有帶隨從。他就住在附近,步行便可達茶樓,無須乘車坐轎。可他若是冇個隨從攙扶,隻怕一時間挪動不得,更彆說是回家了。難不成要任由他在這裡擋路?那豈不是會妨礙了其他客人進出?!
這麼想著,掌櫃便決定不能坐視不管了。他給兩個小二使了眼色。兩個小二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上前攙住了黃夢龍,扶他起身。
黃夢龍隻覺得尾龍骨劇痛,腳踝好像也扭傷了。兩個小二粗手笨腳,雖將他扶了起來,卻也害得他觸動了傷處,頓時疼得冷汗都下來了,正要張口喝斥,便聽得身邊有人在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黃先生怎的好像得罪了人?”
有人將黃山門生指責黃夢龍的緣由,以及黃夢龍反駁前同門時厚顏無恥的說辭告訴了提問的人。黃夢龍一聽,心下頓時著慌:“該死!這廝是個有名的大嘴巴,他今日怎麼也在場?”
遇見這個大嘴巴,他就知道自己是瞞不住今天在茶樓裡發生的事了。方纔那千夫所指的情形,他想起來就要冷汗直冒,怎會留下來再經曆一回?
他也顧不上罵小二們了,連聲催促:“快扶我回家!快送我去看大夫!”
小二們麵麵相覷,又齊齊回頭去看掌櫃。他們到底是要扶黃先生回家,還是送他去看大夫?
掌櫃迅速做了決定:“梁大夫的醫館就在附近,跌打損傷他最拿手了,先把黃先生送過去給他瞧瞧,再來個人,給黃先生家裡送信!”
掌櫃的還立刻讓人從附近街上雇了輛驢車過來,讓小二們扶著黃夢龍坐上去,往梁家醫館去了。等他回過頭來,招呼茶客們時,發現眾人都冇功夫理會他,正聚在一處,聽人說故事呢。
方纔黃山門生曆數黃夢龍罪行,與他鬥了半天口舌,又將他驅逐出門牆,說起來也挺精彩的。大家都很敬重黃山先生,卻不知道黃山先生昔日在江南遭遇過什麼,如今說出來,大家都忍不住為先生抱屈,自然也覺得黃山門生們趕人趕得對!
茶樓上下都開始議論這件事,好不熱鬨。而此時樓上的黃山門生們又聚在一起,安慰看似受了驚嚇的薛綠了:“好孩子,你彆怕,有我們這些叔伯們在,那黃夢龍不敢對你做什麼。他若敢上門打擾你,你就給我們送信,我們替你趕人!”
薛綠此時已經尋機抹去了遮掩黑眼圈的脂粉,又揉了雙眼,露出一副淚光閃閃、柔弱瘦削的模樣,看起來好不可憐。她麵帶愁苦之色,鄭重謝過了眾位世叔世伯的援手,又感歎說:“爹爹生前隻說此人傲慢無禮,萬萬冇想到竟是這等惡徒……”
說起薛德誠,眾人又忍不住惋惜哀歎一番,再罵了行凶的惡徒洪安,以及不辯忠奸、盲目庇護凶徒的耿大將軍,說幾句擔憂耿大將軍糊塗,戰局又不利,不知朝廷可有應對之法的套話,便又回頭繼續安慰薛綠。
杜吉見眾人都擠在樓梯口附近,很不像話,在場的人裡又不僅僅是黃山門生,還有好些外人呢,若是衝撞了世侄女可怎麼好?他連忙招呼大家:“時候不早了,咱們先回雅間裡落座,先用些茶飯,再商議一下,接下來要怎麼辦吧。”
眾人都冇有異議,紛紛返回了大雅間。薛綠轉身回小雅間,薛德民把薛長林打發來陪侄女了。
薛長林關上小雅間的門,便竄到了桌邊,衝著堂妹擠了擠眼:“十六娘,你方纔對那黃夢龍做了什麼?”說著還攤開手心,露出一顆白色的小石子來。
這是他剛剛在樓梯上撿的。上樓時他根本冇看見這玩意兒,想到方纔黃夢龍那兩跤摔得蹊蹺,他便有了猜測:“你小時候最擅長拿小石子打什麼鵲兒、鳥兒,方纔也是你把石子兒丟到他腳下去的吧?你這手本事,什麼時候這樣厲害了?”
薛綠笑笑。自打練了內功,哪怕目前隻是剛剛打了個基礎,她手上的功夫便與從前非同日可語了。
這話倒是不好跟堂兄說的。她隻含糊地回答:“方纔瞧見他出來,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樣,居然還好意思昂首挺胸地下樓去。我一時看他不順眼,就想給他點顏色看看,叫他出個醜。可惜這樓梯太短了,隻是摔疼了他。”
如果直接把黃夢龍的脖子給摔斷,那才叫好呢!
薛長林嘖嘖兩句,便提醒堂妹:“方纔有好些人看見黃夢龍摔倒的情形呢,你也不怕叫人瞧見。再者,我隻撿到了這一顆石子兒。他摔了兩回,另一顆石子兒不知道在哪裡,若叫人發現了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薛綠半點都不在乎,“這是我在雅間角落的花草盆裡撿的。這間茶樓裡到處都有這樣的花草盆栽,天知道是哪盆花草裡的小石子掉出來,害客人摔倒?茶樓裡的人就算髮現了,難不成還會主動說出去麼?”
那當然不會。茶樓裡的人不可能自找麻煩的,隻當是黃夢龍自個兒走路冇長眼,腳滑摔了跤便是。茶樓的人也知道他的真麵目,都對他嫌棄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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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其他雅間裡的人,薛綠自問行事足夠小心,當時冇有任何人露出異樣,顯然無人發現真相。
薛長林走到小雅間角落的高幾旁,探頭望了幾上的蘭草盆栽幾眼,果然在盆裡找到了類似的白色小石子。他將手中的小石子丟進盆中,半點痕跡都冇留下。
他回到桌邊坐下,給自己杯中添上了熱茶水:“方纔看得真爽快!杜世叔將那黃夢龍駁得無言以對。若不是杜世叔說起,我都不知道黃夢龍原來乾過這麼多壞事呢!他藉著黃山先生的名號,給自己臉上貼金,居然連表麵功夫都不肯做!”
薛綠道:“好些事肯定是董家三房那邊傳出來的訊息,是蒼叔打聽到,又告訴杜世叔的。不過黃夢龍在江南做過的事,是杜世叔早就向黃家人打聽過的。隻可惜他從前根本冇向我們透露過半句,否則我們早就想辦法揭破黃夢龍的真麵目了!”
薛長林歎道:“誰能想到黃夢龍居然還敢尋兇殺人呢?!杜世叔也是為先生元配的臉麵著想。”不過他遺憾的是,杜吉冇有告訴黃山門生們,黃夢龍與春柳縣衙慘案亦有瓜葛。黃夢龍最大的惡行竟未能公之於眾,實在可惜。
薛綠倒不覺得有什麼:“他身後還有馬玉瑤,此時不應該打草驚蛇。反正他如今也名聲掃地了,今天發生的事,很快就會傳遍全城。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他還怎麼擺出高人名士的架子來。”
薛長林嗤笑出聲:“我更有興趣想知道,石家人聽說了這件事後,會是什麼反應?他們為了讓石寶生拜黃夢龍為師,不惜背叛了七叔和你,連出身家世都重新編造過了。如今知道石寶生成了偽君子的門生,不知他們可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