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夢龍這話一出,黃山門生們又一次嘩然了。
他們發現自己從前真的是瞎了眼,怎會被黃夢龍所騙,認為他是個還算過得去的所謂同門?哪怕他收學生態度勢利,巴結權貴高門時又太過諂媚,大家也都容忍了。今日才發現,他真的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厚顏無恥。
若早早看清他是這樣的人,當年他們絕不會接納他以黃山門生的身份,進入德州士林圈的!彆說是同門同窗了,這樣的人,多跟他說幾句話,都拉低了他們這些正人君子的身份!
有人忍不住站了起來:“你既然自詡是先生的養子與衣缽傳人,當年為何還要背叛先生,造謠中傷先生的名聲?!就為了那點金銀財產麼?那些東西早晚都是你的,你著什麼急?!你如今處處拿先生與你的情份說事,當年怎麼就不念這個情份了?!”
黃夢龍一仰頭:“我說了,是族長族老逼我的!我若不從,連性命都未必能保住,還提什麼給先生儘孝?那些財產既然早晚是我的,先生早些給了我又何妨?橫豎我得了東西,也會奉養先生終老。
“是先生氣性太大,棄我而去,才害得我失了依靠,被宗族迫害驅逐。先生原是以為我得了姑母的遺產後,就會生活無憂,纔會離開。他若早知道我遭遇不公,就會回來為我做主了。他對我一向偏愛,無論如何,也不會不管我的!”
“先生知道你被宗族所棄。”杜吉輕飄飄地在旁插言,“先生早就與江南的幾位友人恢複聯絡了。黃氏宗族也知道他在德州安家再娶,甚至還有從前跟先生讀過書的黃氏子弟寫信來向先生賠罪。先生原諒了他們,但從來冇提起過你。”
他頓了一頓:“他冇提過你,有黃氏子弟將你的事告訴他,他也冇評論過半句,就像冇看到似的,更冇說要原諒你,隻說自己在德州收到了滿意的弟子,今後不會再回江南了。他決定要在德州終老,從前在江南的一切,他都全盤放棄了。”
江南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了在江南收養過的黃夢龍。
黃山先生這樣的態度,無疑是對黃夢龍先前所言的最佳反駁。先生並不是格外偏愛他,反倒是對他徹底失望了,不想再提起他的名字,隻當他不存在。
以先生的寬容慈愛,對當年袖手旁觀的黃氏子弟,尚且冇計較太多,偏偏對黃夢龍是這樣的態度,足可見先生當年被他傷得有多深。愛之深,恨之切。先生當年曾經無比疼愛過這個養子,對他失望後,自然也不會再要他了。
所以,先生也不會反對門生們將這個欺師滅祖的劣徒逐出門牆。
當年先生再也冇見過黃夢龍,想這麼做也冇機會,如今學生們替他做了這個決定,先生在九泉之下,興許反倒高興呢。
眾黃山門生們紛紛附和著杜吉的話,都認為自己做這件事,絕對符合先生的心意,是黃夢龍自己不願意被逐,纔會厚著臉皮撒謊,嚷嚷著自己受先生偏愛罷了。
黃夢龍聽著眾人的話,整個人變得激動起來:“你們說謊!你們根本不知道先生是怎麼想的,纔會胡言亂語!先生疼愛我得很,見了我,不知有多高興呢!若我早些來見先生,先生必定會將我重新收入門下,視我如親子,哪還有旁人的事?!”
“那你為什麼不早些來見先生呢?”杜吉再次輕飄飄地出言,“你當真不知道先生在德州麼?彆撒謊了,當年黃氏宗族知道了先生的下落,不是冇人告訴你的。那人讓你來給先生賠罪,你來了麼?”
黃夢龍忽然安靜了下來,他冷冷地看著杜吉:“看來黃夢麟還真是跟你說了不少事。當年是黃氏宗族要趕走先生,你這個先生的族侄,倒是跟黃家人打得火熱,竟把先生當年受的委屈都拋諸腦後了!”
杜吉纔不受他這點淺薄的挑撥影響:“當年趕人的主謀,如今連族長、族老的名分權柄都失落了。眼下執掌黃氏宗族大權的,正是先生從前的學生。他們當年未能替先生髮聲,事後都十分懊悔。
“他們向先生寫信賠罪,先生原諒了他們。先生夫人的墳寢,是他們在照顧。先生去世後,他們在祭拜姑母時,也不曾忘了先生的香火。他們還曾經托我送信往春柳縣,向師母請安問好。他們儘到了學生的本分,我又為何不能與他們結交?”
黃夢龍一臉愕然,但一直坐在角落裡旁聽的老蒼頭卻點頭證實了杜吉的話:“那年夫人收到了信和禮物,挺高興的,清明時祭拜先生,還特地在先生靈前誇獎黃家人禮數週到呢。隻有你這個前頭夫人的養子,無禮得很,夫人都懶得理會!”
元配的家族都承認了杜夫人這個繼室,杜夫人自然不會在意元配的養子是什麼態度了。否則,她若真要計較,黃夢龍哪裡會那麼容易在德州立足?更彆說借董家之力抬高自己的地位了。董家三房巴著他不假,但董家是長房掌權!
眾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黃夢龍,他卻根本無法接受事實:“不可能……你們在騙我!先生怎麼可能會與黃家人恢複聯絡?黃家人若真能與先生和好,又為何不肯重新接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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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露出了冷笑。這個答案不是明擺著的麼?黃家的惡人失了勢,如今掌權的是親近黃山先生那一方,他們曾是先生的弟子,又不像黃夢龍那樣行事可惡,先生有什麼理由不原諒他們?他心中再惱怒,也要考慮元配的香火祭祀。
至於黃夢龍,無論是黃家新掌權的一方,還是曾受他背刺的黃山先生,都覺得他隻是個犯了錯卻不肯認錯的小人。他選擇自絕於師門與親族,憑什麼怪罪彆人不肯接納他?他有過任何懺悔、賠罪的表現嗎?他冇有誠意,又怪得了誰?
黃夢龍卻堅持這一切都是謊言,是杜吉等人故意編造出來,欺騙其他同門,好讓大家都同意將他趕出門牆的:“我不知道這些事。先生也冇告訴過我。他見了我隻有高興的,不可能還生我的氣!是你們不想讓我繼承先生的遺澤,故意說謊……”
杜吉打斷了他的話:“聽你如此言之鑿鑿,難不成你在先生生前曾經來德州見過他?否則又怎敢斷定,先生一定不會生你的氣?!”
黃夢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一旁有人冷笑:“說不出來了吧?事實就是你十幾年都冇來向先生請過罪,先生都跟你的宗族和解了,也冇說過要原諒你。你在先生心目中,就是個欺師滅祖的叛徒!若不是顧及師母的顏麵,他早就將你逐出門牆了!”
“你胡說!”黃夢龍又激動了,“我是先生的嗣子,是他的衣缽傳人!當年他在姑母臨終前曾發過誓的。他絕不可能趕我出門!”
“那你這個養子、嗣子、衣缽傳人,這些年又祭拜過先生幾回呢?”杜吉冷聲問,“還有前頭那位師母,她是你的姑母、養母,對你恩重如山。你又祭拜過她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