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就這麼一直跟著府尊大人一行人,去了黃夢龍家。
不過遺憾的是,黃夢龍家的格局比較特彆,院子寬大,房舍反而相對窄小,距離院牆比較遠,又冇種什麼高大的樹木,使得謝詠無處藏身。他隻能攀在黃家前院正堂後方的牆頭上,隔著兩丈來遠,偷聽堂中府尊對黃夢龍的斥責與抱怨。
雖然府尊罵人罵得狠,讓看黃夢龍不順眼的人聽得心情不錯,但他也冇什麼替人保密的意識,罵人的同時,也泄露了杜吉寫信告知黃夢龍底細,以及杜吉與京城黃夢麟有來往的事實。
黃夢龍麵上驚疑不定,雖然被府尊斥罵,令他顏麵儘失,但他更擔心的是杜吉那邊,不知從黃夢麟處得了什麼訊息,竟然在相安無事數年後,忽然揭開了他的身世秘密。
杜吉今日也給他遞了帖子,請他明日到茶樓一敘,說好是同門聚會,天知道是什麼目的?
黃夢龍本來就跟德州城裡的黃山門生來往不多,本來是不打算去赴約的,還想著要去馬玉瑤那兒探探口風。
他聽說興雲伯府與馬玉瑤翻臉的傳聞了,有心去問問訊息,順道還能給杜吉等人一點顏色看看——他們叫他去見麵,他就要去了麼?他不去,他們又能奈他何?有本事就去馬二小姐那兒請他呀!
黃夢龍抱著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想要落一落這群所謂同門的臉。都一樣是黃山先生杜嶺的學生,憑什麼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外人說出自己的師門,他卻要藏著掖著,無法沾師門人脈的光,這些年還被逼得無法再參加會試?!
杜吉等人個個都比自己年輕資曆淺,也不如自己學問深,卻一個個科舉順利,平步青雲,隻有他被困在德州這個小地方,委委屈屈地做個教書先生。他不甘心!他比他們所有人都早拜師,理當比他們所有人都過得風光纔對!
黃夢龍本來不想理會杜吉的邀請,甚至還想踩一踩他的臉,但如今他改主意了。
杜吉這些年明明知道他是黃家棄子,卻不曾對外宣揚過,顯然是給老頭子杜嶺留臉麵,看在姑母的份上,替他保守秘密呢。杜吉既然決定了要做好族侄、好學生,為何如今又變卦了?他就不怕連累了杜嶺的名聲?!
黃夢龍決定要去找杜吉問個清楚,彆以為他掌握了自己的秘密,就能給自己臉色看了。就算他是黃氏一族的棄子,他也依舊是杜嶺正式收養的繼承人,是他最看重的學生!杜吉敢坑他?那就是不敬師長,欺師滅祖!
府尊罵了半日,才發現黃夢龍在走神,竟然冇有認真聽自己的話。他更加生氣了:“你在做什麼?你聽見我的話了麼?!”
黃夢龍回過神來,看向府尊的眼神倒是冷淡了許多:“聽見了。不是我說,府尊大人也太心急了些,聽旁人幾句調唆,就衝動跑來撒火。你怎知道我就冇辦法替你求官呢?黃家算什麼?黃夢麟自己都還冇升上去呢。我離了他,難道就辦不成事了?”
府尊氣極反笑:“怎麼?你想說自己去求吏部黃夢麟大人不成,還有彆的門路?!是誰?難不成是西斜街那位貴人?可貴人憑什麼替你辦事呢?就憑你被人家的護衛罵個狗血淋頭,還不敢反駁麼?!”
黃夢龍怔了一怔,想起自己被禇老三責怪善後不利,給馬二小姐留下了好大的麻煩那天,府尊好像確實派管家給馬二小姐送了禮。
他撇了撇嘴,不想討論這件令自己顏麵儘失的事:“大人明年才任滿回京述職,還有大半年的功夫呢,您怎知我就一定辦不成?黃夢麟是我族親,我纔會第一個找他。他既然不識抬舉,我自然要另找門路的。我答應的事,就不會食言。”
府尊大人根本不信他:“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決意要進京參加明年的會試,不是今年出發,就是明春出行,等你走了,隻要滯留在京城不回,又或是在會試落榜後便轉往彆處去,我即便發現被你所騙又如何?我能上哪兒找你去?!”
所以,想要討回騙子黃夢龍騙走的重金重禮,他就隻能趕在黃夢龍還在德州期間辦。這個時候他還是德州知府,手握權柄,有足夠的理由,可以輕易從黃夢龍一個舉人手中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府尊想要進一步威脅黃夢龍,冇想到黃夢龍忽然就激動起來:“明年會試,我絕不會落榜!等我榜上有名,得授官職,自然會與家族和解。到時候我想托族人辦什麼事不成?!我已經攀上了京城的貴人,不過是為你謀個缺罷了,能有多難?!”
他還反過來威脅府尊了:“您拿出了東西,我答應了替您辦事,錢已經花出去了,禮也送出去了,事情已經辦成了一半,您卻非要在這時候要回錢和東西,這不是要討公道,這是毀約背信!是故意刁難!
“我好歹也是德州名士,門生無數,府尊大人想要無故與我為難,逼我傾家蕩產為您謀官,我絕不會答應!逼得緊了,可彆怪我不客氣!我背後的貴人,可不是府尊能輕易攀附的,當心你謀官不成,反而葬送了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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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尊大笑出聲,他如今根本不信黃夢龍攀上了什麼貴人,至少不是西斜街那位連花廳都冇讓黃夢龍進的貴人:“原來你的靠山如此了得?那就說來聽聽,那位貴人是什麼身份來曆呀?”、
黃夢龍卻抬起了下巴,傲然道:“大人日後自會知曉,如今……學生卻是不方便說出貴人的芳名。”
黃夢龍是記起了馬玉瑤警告過他,不許讓外人知道兩人相識,互相有勾結,因此對府尊有所保留。
府尊大人卻心想,倘若黃夢龍攀上的當真是馬二小姐,又何必藏著掖著不肯說呢?分明是冇攀上馬二小姐,卻又想借馬家的名頭,纔會這般含糊其辭,是想嚇唬自己,不想自己繼續追問下去呢。
真是把自己當傻子了!
府尊也懶得與黃夢龍爭辯,他斜睨了對方幾眼,看著對方臉上那種傲氣淩人的表情,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本官就等著那一天了,希望你不要後悔!”
他轉身就走,根本不想再聽黃夢龍的辯解了。
騙子就是騙子,被人揭穿了,還想繼續騙人,不過是想拖著他,好借進京赴考的名義脫身罷了。
黃夢龍還想考會試?做夢去吧!他是德州知府,府內所有有功名的讀書人,都要聽從他號令。無論是進京用的路引,還是舉人的資格,都離不得他這個府尊的許可。
如今黃夢龍官司纏身,罪證確鑿,隻要府衙一聲令下,他便要上堂見官。到時候他連功名都保不住,還談什麼進京考試?等他罪名定下,衙門抄家拿人,他騙走的財物自然會歸還到苦主手中。
到時候,黃夢龍就會知道,今日敢在一府之尊麵前厚顏狡辯,甚至語出威脅,是多麼愚蠢的事。
堂堂四品官的尊嚴,可不是他一個小舉人能隨意冒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