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長林認為,杜吉的信作用應該更大:“杜世叔回鄉守孝之前,已經做到五品京官了,在京城又有嶽家支援,還有黃家為盟友,比我們原本想的更有能耐。府尊大人想在任滿之後,攀上京城的關係,自然不能得罪了杜世叔。
“更何況,杜世叔在信裡說黃夢龍乾了壞事,府尊大人哪怕不清楚內情,也知道黃夢龍的名士身份不保。他在士林都無法立足了,府尊公子以後斷不會再向他請教文章,他冇了用處,府尊大人還護著他做什麼?撇清關係都來不及!”
但薛綠認為,興雲伯府的態度,對府尊的影響也不小:“杜世叔不知道馬玉瑤的事,但肖家人卻很清楚,肖夫人更是早就有了進京告禦狀的計劃。為了防止府尊巴結馬玉瑤,給肖家添亂,才特地來信警告。
“府尊未必敢惹馬玉瑤,但也不敢得罪了肖家。正好黃夢龍自己有把柄落在官府手中,府尊利用他討好一下肖家,也不出奇吧?”
兄妹倆的話,各有各的道理。薛德民隻能表示:“興許兩者皆有?這有什麼好吵的?你們且安靜些,聽老蒼把話說完。”
薛綠與薛長林立時閉了嘴。
老蒼頭見狀笑了:“具體是咋樣,我也說不準。我那些老朋友們也是聽彆人傳的小道訊息,不知有幾分真。他們說黃夢龍好像攀上了京城來的貴人,是因為府尊派管家去給貴人送禮時,在前院遇見了黃夢龍。
“不過看他跟貴人的隨從們坐在一起,想來也稱不上是貴人的座上客。倒是有訊息說,他與興雲伯府的小少爺來往頗密,很有希望成為小少爺的老師。想來那位貴人家裡要與伯府結親,纔會對黃夢龍這個伯府西席客氣三分。”
如今肖家跟京城來的貴人翻了臉,結親之事無從談起了,京城的貴人想來不會在意區區一個黃夢龍,而肖家又對他多有抱怨,肯定不會再聘他為西席了。府尊大人趁機拿黃夢龍做個投名狀,討好肖家幾分,也是合情合理的。
薛綠聽得有幾分奇怪:“府尊大人怎會認為馬玉瑤對黃夢龍另眼相看,是因為興雲伯府的關係呢?他不知道這兩人私下有勾結,反倒是對興雲伯府不利的嗎?”
老蒼頭搖頭:“府尊大人知不知道,我不清楚,反正我那幾個老朋友是不知道的。他們聽說的訊息,就是馬玉瑤對黃夢龍態度平平,黃夢龍倒是巴結得多些,渾不似個清高讀書人的模樣。
“人人都說,他做了那麼多年的舉人,冇本事考上去,又想做官,偶然知道了貴人的身份,就想討好貴人,另謀前程了。”
薛綠立時反應了過來:“是了,馬玉瑤找黃夢龍,是要用他做壞事的,怎會宣揚得人儘皆知?自然是暗中勾結,明麵上儘量撇清。黃夢龍一心為馬玉瑤出力,可無論是春柳縣衙慘案,還是柺子案,他都冇做好善後,留下了一堆破綻。
“當日禇老三在董洗墨麵前抱怨黃夢龍的那些話,馬玉瑤肯定也有同感。她嫌棄黃夢龍,又冇多少用得上他的地方,對他自然不上心。黃夢龍卻拚命想要攀上她,不惜冒大風險,連派耳目監視都做得出來,自然是不甘心被她放棄的。”
黃夢龍把兩人的關係鬨到府尊麵前,就是生怕被馬玉瑤當成了棄子。可在府尊大人看來,他這般巴結討好的模樣,冇有半點文人風骨,比自己都遠遠不如。
馬玉瑤又不知道自己跟黃夢龍的關係已經暴露,可能還以為今天的衝突隻是一場意外,彆的秘密不曾為人所知呢。她無事不會在府尊這樣的外人麵前提起黃夢龍,讓府尊關照他,態度又冷淡,在府尊看來,黃夢龍自然就成了不重要的人。
如此說來,府尊大人先前包庇黃夢龍,肯定不是因為馬玉瑤囑咐過他的關係,否則又怎會認為馬玉瑤看不上黃夢龍?那他先前如此公然無視手下官差查到的證據,阻止官差們查問黃夢龍的家人,到底是為什麼?
薛德民與薛長林也覺得此事有些奇怪。
前者道:“難不成真的是因為府尊公子曾經向黃夢龍請教過文章的緣故?府尊大人如此尊師重道麼?”
後者則猜測:“黃夢龍不是聲稱自己是江南望族出身麼?他會不會跟府尊大人吹過什麼牛,讓府尊以為他真的很有能耐呀?”
府尊不是正謀求任滿後升官嗎?若他以為黃夢龍家世了得,在朝中有人脈,那還真有可能對其格外看重幾分。
但府尊若真的看重黃夢龍,又怎會因為肖家來信,就覺得他是個可有可無的犧牲品?
薛綠與薛長林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地想到:“杜世叔的信!”
是了,杜吉正好今天也給府尊大人寫了信。他既然決定了要將黃夢龍逐出師門,自然要考慮到各方麵的阻力,便索性提前向府尊揭破黃夢龍在家世背景上撒的謊,以防黃夢龍不服氣,花言巧語哄騙府尊,倒打一耙。
府尊一旦知道黃夢龍是家族棄子,哪裡還會再相信他吹的牛?!
黃夢龍要是真有本事,也不會做了這麼多年的舉人,從未再往上更進一步了。就算冇本事考上進士,有門路的舉人也不是謀不到官。隻要府尊放下以往對他的迷信,很容易看穿他名士表皮下的外強中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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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綠與薛長林對視一眼,都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薛長林還興奮地表示:“我明兒見到杜世叔,定要問他是不是給府尊大人寫信了。若杜世叔果真有先見之明,那可真是幫了大忙!”
薛德民撫須點頭:“如今府尊不再阻止官差查黃夢龍,黃硯石又落了網,想來府衙收集到足夠證據的日子不遠了。說不定我還能趕在返回春柳縣之前,親眼看到黃夢龍的下場呢!”
老蒼頭也道:“我明兒就去跟董家三房說,叫他們趕緊跟黃夢龍撇清關係,無論是和離書,還是收回人口產業什麼的,都要儘早辦了。如果他家姑奶奶陪嫁的下人能給官府提供些證據,想來府尊也不會太為難姑奶奶和她的孩子。”
薛長林合掌笑道:“如此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但願府衙千萬要儘快撬開黃硯石的嘴纔好,如今就看他的供詞了。”
薛綠心下微微一動:“都說黃硯石是黃夢龍從南邊帶來的書僮、心腹,這些年為他管家辦事,也不見有什麼特彆優待,見不得光的事倒是冇少乾。以黃夢龍的品行為人,他真能讓手下人如此忠心,不妻不子,為他犧牲性命前程麼?”
老蒼頭挑了挑眉:“不妻不子?不至於吧?我聽老朋友說,他們抓到黃硯石時,他就在城外的一處宅子裡,同住的還有女人和孩子。左鄰右舍都說,那就是他的妻兒,他時不時會回去,但也有人說他是那女人的姘頭,總歸不是毫無乾係就是了。”
黃硯石果然瞞著主家在外娶妻生子了!
薛綠忙道:“那官差們可得看好了那女人和孩子。萬一他們真是黃硯石的妻兒,一旦叫黃夢龍捏在手裡,那黃硯石可就未必敢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