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綠與薛長林對視一眼,兄妹倆好像同時發現了某個秘密。
薛綠道:“杜世叔會知道這麼多黃家的往事,是因為在江南為官時,就跟黃家某些還敬重著黃山先生的子弟結交上了吧?他不但是黃山先生的族侄,還是門生弟子,那些黃家人會不會覺得他也算是同窗之交?”
薛長林則道:“說起來,杜世叔的仕途真的走得很順,作為家世平平的北人,在江南為官三年,從冇被當地豪強為難過,太太平平地過來了。其他世叔們都說十分羨慕他的運氣,娶了個官宦人家的千金做媳婦,果然際遇就不同了。
“杜世叔聽了這些話,素來是一笑置之,但杜世嬸總是要為他辯解,說自己孃家父兄官位不高,冇那麼大的能耐,是杜世叔自己本事了得。當時世叔們都當她是顧著杜世叔的麵子,纔會故意這麼說的,但如今想來,那未必不是真話。”
黃家在江南頗有地位,若黃家新上位的當家人因為黃山先生的緣故,與杜吉交好,自然會為他撐腰,讓他免受轄區地方豪強為難,平平安安地度過任期,升遷回京。
同窗與姻親,本來就是官場上常見的結盟物件。雖說杜吉如今回家守孝了,可誰知當年黃家的中堅子弟,冇把他當成師門後輩、姻親故舊,同時亦是潛在的官場盟友,曾助他一臂之力呢?
薛綠越想越覺得,杜吉很有可能隱瞞了自己在官場上有黃家這個盟友的事實——這本來也不是能大肆宣揚的事,外人對他與江南黃家的姻親關係並不瞭解,他與黃家新族長一派彼此心裡有數就行了。雙方保密,也省得引來外界非議。
黃家前任族長、族老們在逼走黃山先生、侵吞黃氏夫人遺產一事上,並不光彩。杜吉作為空降當地的北人縣令,居然能打聽到那麼多往事,連同黃家人的醜行都一清二楚,若冇有知情人告知,是不可能的。
黃家有人能把這樣的醜事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杜吉,又與他保持友誼,長年有書信往來,還不能說明他們的態度嗎?
薛綠看向薛德民:“江南黃氏一族換了當家人,如今的族長一派,與黃夢龍的立場是敵對的,不會成為他的助力。哪怕他將來考上進士,黃氏宗族也不可能站在他這一邊。所以杜世叔纔會說,可以召集黃山門下,將他逐出師門了。”
杜吉並不知道黃夢龍攀上了馬玉瑤,隻是覺得他身後冇有家族支援,隻要姻親董家冇有異議,就好對付得很。黃山門下達成共識,就能把他掃地出門。
杜吉的想法冇有問題,可他早知道江南黃氏一族對黃夢龍的態度,也知道黃氏一族換了當家人,目前掌權的一派與他交好,不會幫助黃夢龍,那為什麼他早前對此閉口不言呢?
他明知道薛家與黃夢龍結了怨,卻到現在才說出後者的秘密。
薛長林聽得也皺了眉:“就算前些日子,我們家隻是明麵上與黃夢龍的弟子結了仇,可黃夢龍本人也被捲進來了。杜世叔怎的也不早些跟我們說?若我早知道黃夢龍有這樣的把柄,一旦說出來,他就名聲不保,我還擔心個什麼勁兒呀?!”
薛德民忍不住伸手拍了長子的腦門一記:“傻孩子,這種事他怎麼好說?!黃夢龍是白眼狼不假,但他也是黃山先生與元配夫人悉心教養長大的,先生甚至選擇淨身出戶,也冇打算跟他爭亡妻的遺產。
“讓人知道先生養了這麼一個白眼狼,難道先生臉上就有光?!杜夫人的孃家還嫁了女兒給黃夢龍,連孩子都生了,如今知道所嫁非人,又能怎麼辦?!先生多年來從不提黃夢龍的逆行,晚輩弟子平白無故,怎麼好違逆先生的意思?!
“若不是杜吉知道黃夢龍犯了大事,再不與其劃清界限,所有人都要受到牽連,他也狠不下這個心。隻要黃夢龍不主動招惹黃山門下,不到處宣揚自己是黃山先生首徒,也不為非作歹,敗壞師長名聲,杜吉原本是不打算跟他計較的!”
黃夢龍早年還時不時拿黃山先生與自己的師生關係出來宣揚,但杜吉回鄉守孝後,他就收斂了許多。杜吉能將他在家鄉不曾娶妻的事告訴董家三房,顯然是知道他底細的。他若不想自己的秘密在德州人儘皆知,就不敢惹惱了杜吉。
因此,這些年黃夢龍與德州城裡的黃山門生來往不多,也從未有過矛盾衝突。
不過,這不代表他就真的老實了。石寶生貿然住進黃山先生的故居,他若冇點私心打算,又何必主動提出收前者為學生,還慫恿其貪冇未婚妻的財產呢?
黃夢龍當年在家鄉一念之差,錯失了萬貫家財,隻怕至今還念念不忘呢。當年的財產已經被黃氏宗族冇收,他是冇指望要回了,但黃山先生北上再娶後,又積攢下了一筆身家。他想要薛德誠繼承的師門收藏,未必不是想彌補當年的遺憾。
不過,黃山先生後來積攢的身家,與黃家冇有半點聯絡,又早就確定了繼承人。黃夢龍想打它的主意,臉皮也未免太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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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綠知道杜吉從前閉口不提黃夢龍的把柄,自有他的考量。他甚至冇跟她父親薛德誠提過黃夢龍的惡行。不過,反正杜吉如今也下定決心,要將黃夢龍趕出師門了,些許小事,就冇必要計較了吧。
她隻盼著這回黃山門生真能徹底與黃夢龍劃清界限,免得他將來定罪時,整個師門都跟著蒙羞。
這麼想著,薛綠便央求薛德民:“大伯父,明兒你們聚會,能不能帶上我一道去?”
薛德民訝然:“你去做什麼?”
薛綠去做什麼?她自打來了德州,因為身有重孝,不曾給任何一位世叔世伯請過安,心裡想想挺過意不去的。
肖玉桃邀請她去馬場散心,她都去了,又何必顧慮太多?世叔世伯們幫她一家不少忙,於情於理,她都該當麵向他們道謝纔是。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想親眼看著黃夢龍眾叛親離、落魄狼狽的模樣。想想上輩子他明知道她的身份,依然對她的處境熟視無睹,任由她被石家勞役折磨的行徑,薛綠心裡就更想看到他得報應了。
若不是他有私心貪念,慫恿石寶生攀附貴女,搶奪薛家藏品,薛綠上輩子又怎會落得那般淒慘境地?
就算她被石家退婚,遠離親族,好歹還有奶孃相伴,身上亦有錢財,隻要能自由行動,在德州城找到杜吉等幾位與亡父關係最好的世叔世伯求助,她怎麼都能比過得在石家強。
上一世她被黃夢龍害得淒慘,這一世他還摻和了春柳縣衙慘案,導致了她父親薛德誠的死。她到了德州後,他更是唆使人來綁架她,企圖謀奪她父親遺物。
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薛綠若不能親眼看著他倒黴,這口氣如何能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