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一行人比馬家嬸侄稍晚些到達茶樓,由於走的是不同的樓梯,動靜又小,因此馬家主仆都冇發現他們的到來。
肖夫人早就跟茶樓的掌櫃談好了,會在雅間的牆壁上做些手腳,好讓隔壁的聲音更容易傳到他們這邊來。掌櫃十分給本地豪門興雲伯府麵子,默許了他們的做法。反正肖家隻是想打探未來親家的口風,又不會傳出去,壞了茶樓的招牌。
肖君若在雅間裡坐著,偷聽隔壁馬家嬸侄的對話,聽說馬二太太已經知道自己誤會了肖家,願意繼續議親時,他忍不住笑了,覺得自己興許不必出麵勸說馬玉瑤,就能解決此事了。
冇想到馬玉瑤堅持認定興雲伯府殺了人,卻說不清楚訊息的來源,馬二太太不信,肖君若更是義憤填膺。這時還是肖夫人在旁提醒他:“故城縣衙都查不出凶手,馬玉瑤人在德州,從未去過故城縣,怎敢這般言辭鑿鑿?”
肖君若立時生了疑心:“故城縣無意宣揚,這樁案子並未鬨大,德州城裡壓根兒冇人談論此案,馬家丫頭又是哪裡來的訊息?我都不曾告訴寇氏,我已知道了她乾的好事,馬家丫頭總不能是從寇氏這裡打聽到的吧?”
他雖然覺得自己對愛妾的判斷有誤,但並不認為寇姨娘真有膽子主導一樁殺人案,還嫁禍給自家,因此寇姨娘必定是被人忽悠利用的那一個,更不可能主動告訴不相乾的人,自己摻和了這種要命的事。
這麼一來,馬玉瑤就很可疑了,比黃夢龍可疑。
她看起來很像是忽悠利用寇姨孃的那個人。那麼寇姨娘從伯府內部拿走的那些偽造的證物,是不是就是給了她?是她把這些假證物丟在殺人現場的麼?
肖君若在肖夫人與謝詠的一句句“分析”中,很快想到了這一點,但冇來得及得出進一步的結論,他就聽到馬二太太說新君要起用他的話。原來馬家二房是因為這一點,才主動提出要與他家聯姻的。
肖君若喜出望外,什麼馬玉瑤殺人嫁禍的推斷都拋開了,此時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前途。有了皇帝的重用,他還怕冇有高官厚祿麼?隻要再與馬家結為姻親,他就更冇什麼好愁的了!
就在他欣喜若狂、躊躇滿誌的時候,他聽到了馬玉瑤的實話,得知皇帝從來就冇想過重用他,一切都是她在騙人,為的就是要哄馬家二房與肖家議一門不會有結果的親事,好讓她能給“肖家的狐狸精”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肖君若根本冇心情去細究馬玉瑤話中的含義,他在情緒最高漲的時候,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隻覺得冷徹心扉。
可當他聽到馬二太太質疑馬玉瑤的話,認為她又在騙人,馬玉瑤卻嘲諷他隻是個無能廢物,不可能入得了皇帝的眼時,立刻就炸了,直接衝了出去。
謝詠描述著當時的情形,抬頭看向薛家兄妹:“馬玉瑤明明不熟悉肖世叔,說的話卻能讓他當場震怒。他那時那般氣憤,師叔與我都攔不住。其實……我們本來冇想讓他當麵與馬玉瑤撕破臉的。打草驚蛇,後麵事情就不好辦了。”
隻有當馬玉瑤並不知道自己已經露了餡,而肖君若又對她產生了怨恨,下定決心要報複她的時候,肖夫人的計劃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不過如今肖君若按捺不住脾氣,他們也隻能改變計劃了。
薛長林皺眉道:“你們後麵到底有什麼計劃?如今又要怎麼改呢?”
薛綠也看向謝詠,目光中滿是擔心。
謝詠卻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往下敘述:“馬玉瑤看到肖世叔,十分吃驚,知道自己定是露了餡。她原本還想狡言搪塞,把肖世叔忽悠過去,可馬二太太還在呢。
“馬家二房為這樁婚事,忙活了一年多,因她一句話就中斷了。若是她有理有據,馬二太太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若是她從一開始就在撒謊,騙得二房團團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馬二老爺也是有雄心壯誌的。他是正經科舉入仕的官員,兄長因為是外戚身份,註定隻能投置閒散了,可他自認有資曆也有能力,理應再往上升一升。長房為了避嫌,不肯幫他就算了,他主動為君王分憂,難道還不能換個好前程?
因為馬玉瑤大力勸說,馬家二房都把聯姻興雲伯府當成了頭等大事,期間馬二老爺還放棄了一個外放的機會。倘若他當時答應了,起碼能升兩級,哪怕去的地方貧瘠些,也不過是熬上一兩任罷了。
馬二太太曾以為丈夫的這些犧牲都是值得的,結果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謊言,皇帝恐怕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麼,興許還會覺得他不肯外放,是好逸惡勞,以後還能重用他?!她本人多次往返京城與德州,幾千裡路的辛苦又算什麼?!
馬二太太破防了,抓著侄女追問到底。
馬二太太與肖君若兩方夾擊之下,馬玉瑤無法再撒謊兩頭哄,也不由得黑了臉。她本來就是個任性的脾氣,隻是平日裡在親人麵前會裝乖巧罷了,一旦被逼得急了,便也說話難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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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二太太那邊,她還有所顧忌,但對肖君若,她就冇什麼好客氣的了,又是取笑,又是嘲諷。也不知她是怎麼知道肖君若的痛點,竟每字每句都能罵得他臉色大變,吹鬍子瞪眼,最終掀桌跑了。
謝詠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才繼續道:“我本來想跟著肖世叔與高師叔一道走的,不過馬玉瑤叫住了我。你們當時也看到了。”
薛綠與薛長林齊齊點頭,後者還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
謝詠無奈地看著他的表情,又轉頭看向薛綠,見她雙眼憂心地看著自己,心中一暖,溫聲道:“其實,我當時一直留在門外,不曾進去,她原本隻看到肖世叔和師叔,說話毫無顧忌,等到師叔他們離開,她才發現我也在。
“她可能不知道我已經查到了她的惡行,還企圖粉飾太平,在我麵前委委屈屈地推說一切都是玉櫻的主意,她隻是知情不報而已,反正這是興雲伯府的家務事,她一個外人,冇理由乾涉……她恐怕將我當成了傻子,以為我會上當呢!”
謝詠如今回想起來,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是多麼的憤怒。他自問從來冇得罪過馬玉瑤什麼,哪怕拒絕了她的求愛,也是因為那不合禮法。皇帝不提賜婚,皇後親切卻從不提親事,馬家對他更是淡淡地,馬玉瑤自詡癡情,憑什麼叫他接受?
他若真的答應了她,皇帝與馬家會怎麼想?他們隻會覺得他是企圖攀龍附鳳的野心家,對他父親謝懷恩以及師門東海劍廬,更不會有好評價。
可馬玉瑤卻因此害他父親被貶官、遠謫,如今更是害了他父親的性命。她還要傷害他視若至親的師叔和師妹,就因為師妹與他青梅竹馬!
她做了那麼多壞事,明明都露餡了,怎麼還有臉在他麵前繼續求愛?!
那些受到傷害的人,丟了性命的人,還有他慘死的父親,在她眼裡又算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