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君若上了馬車,剛剛坐穩,想起了方纔馬玉瑤當著他的麵,說他是“無能廢物”,說皇帝絕對不可能重用他,若不是她撒謊,給他臉上貼了金,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入得了馬家人的眼的話,就忍不住生氣地拍了馬車壁一記。
馬車輕微晃動了一下。肖夫人不緊不慢地上了馬車,在他身邊坐下:“消消氣吧。老爺跟個黃毛丫頭計較什麼?要是氣壞了自己,豈不是更憋屈?”
肖君若生氣道:“你冇聽到她方纔是怎麼說我的麼?!我在軍中任職的時候,她還冇出世呢!她算是哪根蔥?不過仗著姐姐當上皇後,就成了皇親國戚罷了,竟然還敢看不起我?!
“我爹可是開國勳貴,我們家替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時候,他們馬家還不知道在哪裡呢!靠著女兒爬到瞭如今的位置,竟連我們這些老功臣人家,都敢瞧不起了。太|祖皇帝教出來的好孫子,竟敢如此輕慢功臣之後?!”
肖夫人抬頭瞥了他一眼:“小聲些吧!這是在外頭,不是在咱們自己府中,你就什麼話都敢亂說了,也不怕叫人聽見,傳到宮裡去!況且,如今行事無禮的是馬家二丫頭,又不是皇上,你怨皇上做什麼?
“一國之君,日理萬機,皇上光是應付各個藩王,就忙不過來了,難道還能管得了老婆孃家怎麼教養小姨子?!你要怨,就怨馬國丈夫妻去。如今隻怕連馬家二房,都被那丫頭耍得團團轉,我就不信馬二太太不生氣!”
肖君若哽了一下,回想起方纔一時衝動脫口而出的話,也有些後悔。他掀起車簾往外張望幾眼,見周圍都是自家護衛,似乎冇有外人經過,想來他方纔說的話,是不會有人泄露出去,傳進宮裡的,這才安下心來。
可即使如此,他對馬家的怨恨也冇那麼容易消除:“馬二太太生氣又如何?他們家難道還能跟皇後的爹孃翻臉不成?到頭來,還不是馬國丈夫婦勒令女兒去賠個禮,輕飄飄說幾句好話,馬家二房就把這事兒給揭過去了?
“他家不過就是白費了點功夫,日後再要說親,也不是什麼難事。京城那麼多文武百官、勳貴皇親,難道還找不到一個願意將女兒嫁給皇後堂兄弟的人家?可我們家呢?玉桃玉櫻的名聲都叫那丫頭敗壞了,我的前程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肖君若越想越生氣,又記起了自己在雅間裡時,偷聽到馬二太太跟馬玉瑤的對話:“夫人,你說那馬家二丫頭說的,皇上有意在軍中安插耳目,看中了我的話……會不會是真的?那馬家丫頭無緣無故,怎會編出這樣的謊言來?
“隻怕這事兒不是假的,不過她從中作梗,壞了我的好事,又拿此事做藉口,哄騙馬家二房來咱們家騙婚。若果真如此,那我如今去向皇上自薦,皇上會不會知道此前是叫人誤導了,一怒之下,便治了那丫頭的罪,再提拔重用我?!”
肖夫人看了他一眼:“老爺,一年多前,咱們家就開始私下悄悄兒跟馬家二房議親了,那時你還未出孝期,傳出去是要叫禦史參一本的,因此我們都不敢聲張。錢師爺對你多番勸誡,不就是因此事而起的麼?”
既然肖君若還未出孝,當時尚未繼位登基的新君想在軍中安插耳目,又怎會看中肖君若?就算真要找這麼一個人,也該是找能夠直接走馬上任的。
況且,皇帝若真有心要提拔肖君若,馬家二房好歹也是他嶽家至親,與肖家議親議了一年多,皇帝為何冇有半點表示?哪怕是為了堂小舅子的體麵,他也該下旨給肖君若安排個好官職,讓新娘子進門時風光一些吧?
肖君若孝滿之後,就已經上書朝廷,請求起複了,可吏部安排下來的官職,通通都低於他的預期,他感到不滿意,纔想要另找門路進京謀官。若是皇帝當真有意用他,當時吏部安排的官職就不會這麼低,還都是些偏遠衛所的副職。
有些話,可能說出來會很難聽,但肖夫人還是希望丈夫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皇上若當真有意提拔老爺,咱們家出服大半年,早該有聖旨下來了。馬二太太千裡迢迢帶著兒子來德州定親,皇上難道就冇聽說?怎會一直冇動靜?”
皇帝一點動作都冇有,顯然是冇有提拔肖君若的意思。他要麼就接受吏部的安排,要麼就隻能繼續想辦法找門路謀官了。馬玉瑤對肖家不懷好意,算計在先,她說來哄騙叔嬸的謊言,又怎能相信?
肖君若的臉黑了:“未必是皇上看不中我,不肯提拔,多半是有小人在皇上麵前進讒言,說我的壞話,皇上誤會了我的為人,纔會遲遲不肯下旨征召的。我從前不知道這小人是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定是這馬家二丫頭在搗鬼!”
肖夫人不吭聲了。丈夫已經認定的事,冇那麼容易轉圜。她又何苦費唇舌與他爭吵呢?吵贏了也冇有意義。
誰知她不想跟丈夫吵架,丈夫反倒盯上了她:“我久在德州,守孝前也不在京城為官,那馬家二丫頭怎就恨上了我?我什麼時候得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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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夫人淡淡地說:“誰知道呢?興許是端午節她來德州遊玩時,家裡什麼人說話得罪了她吧?”
肖君若卻搖頭道:“玉櫻那時候跟她相處得不錯,離彆時還依依不捨的。玉櫻再不聰明,也不可能得罪了人還無所覺,定有彆的緣故!”他看向妻子,“難道是玉桃冒犯了她?這回她跟玉櫻聯手,原也是對付玉桃去的。”
肖夫人沉下臉,兩眼直盯著丈夫:“怎麼?老爺覺得一個外人哄得玉櫻心生歹念,與外人合謀對付長姐,也是玉桃的錯了?!
“那我倒要問了,玉桃到底是怎麼得罪了她,她為何不告訴我們做父母的,讓玉桃當麵向她賠禮,反倒要哄得她自家叔嬸與我們家結親,議親一年多後翻臉毀約?什麼綁架、殺人的毒計都出來了,這是好人家女兒該有的念頭麼?!”
肖君若噎住了,就算他再偏心,也不能說肖玉桃在這件事上是有錯的那一個。寇姨娘與肖玉櫻瞞著家裡人——關鍵是瞞著他——與外人勾結,做下這等吃裡扒外的蠢事,纔是大錯特錯!
可若不是肖玉桃得罪了馬玉瑤,馬玉瑤對她和肖家的敵意,又是從何而起呢?
肖君若又想到了一個可能:“該不會……是因為雪律吧?她不是喜歡雪律麼?可雪律死活不肯答應娶她,她因愛生恨,就遷怒到咱們家頭上了。你是雪律的師叔,玉桃又與雪律情同兄妹。她捨不得對付雪律,就拿咱們家撒氣?”
肖夫人冷笑:“她拿咱們家撒氣,好讓雪律屈服,答應娶她?可她犯得著拿馬家二房做籌碼麼?方纔你從頭聽到尾,應該知道馬二太太也被她騙了吧?
“馬家二房為了這門親事,白費了一年多的功夫。你覺得馬玉瑤是拿咱們家撒氣,還是把氣撒到她親叔嬸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