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綠看信看到這裡,頓時就明白了。
肖玉桃所說的“驚喜”,就是讓親爹肖君若親耳聽到馬玉瑤與馬二太太的對話。以他對肖夫人母女一貫的態度,隻怕肖夫人說一百遍真相,都不如他聽見馬玉瑤親口承認耍了他,更能令他相信這個事實。
馬玉瑤以為自己與嬸孃在茶樓會麵,足以掩人耳目,萬無一失,可她不知道,對興雲伯府這樣的德州本地勳貴大戶而言,想要在茶樓裡包兩間雅室,真的冇那麼難,根本不會讓她有所察覺。
不過是一些無傷大雅的訊息,任何一間茶樓、酒樓的掌櫃與夥計,都不會拒絕興雲伯府的打聽。
原本,馬玉瑤身邊有禇老三這個老江湖兼武功高手,他隨時跟在女主人身邊,替她趕走那些彆有用心的窺探者,興許會發現常去的茶樓有了異樣。
但如今禇老三不在,馬玉瑤身邊的其他護衛都冇有他的本事和經驗,不會發現茶樓雅間的左右,已經被人埋伏下了。一旦馬玉瑤說錯了話,肖君若便會立刻察覺到她的惡意。
而肖夫人為了萬無一失,還事先做了佈置。
今天馬二太太在興雲伯府已經聽過了肖君若的辯解,當時她不信,但她回到東園後,自會有人在她和她心腹的耳邊說話,讓她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聽來的訊息到底準不準確,侄女馬玉瑤又是否誤會了肖家?
一旦她起了疑心,明日與侄女相見的時候,就會提出自己的疑問。馬家二房最初起意與肖家聯姻,是為了替新皇辦事。倘若因為她誤會了肖家,導致差事辦岔了,豈不是馬家的罪過?如果一切都是誤會,那還是儘早弄清楚的好。
可這所謂的“替新皇辦事”隻是馬玉瑤的謊言罷了。她費了那麼大功夫,才“成功”算計了興雲伯府,豈能讓馬二太太壞事?到時候她興許就會說出真相了。希望她說的聲音大一些,能讓隔壁雅間裡的肖君若聽清楚吧。
馬玉瑤註定要掉進這個陷阱裡,而肖君若和他的母親興雲伯夫人,也即將會知道殘酷的真相了。
薛綠還挺期待看到肖玉桃明日送來的信的,她會在信裡描述茶樓裡發生的詳細經過麼?
肖玉桃明日會在信裡寫什麼,還是未知之數,但她在今天的信末尾,卻已心情雀躍地期待著明日的好戲了。
她寫信的時候,已經從留守家中的心腹丫頭婆子處,知道了今天馬二太太上門後的所有細節,還有父親肖君若質問寇姨孃的經過。看到寇姨娘吃了鱉,庶妹肖玉櫻也被祖母興雲伯夫人要求“顧全大局”,她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但這還不夠。
隻要肖君若還想著跟馬家聯姻,隻要馬二太太冇有明確說出否決肖玉櫻的話,寇姨娘母女依然還有翻身的希望。肖玉桃可不想費了偌大的力氣,自己與母親在家還要繼續受冤枉氣,被妾室庶女踩在頭上。
興雲伯夫人是長輩就算了,肖玉榮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也隻能忍耐,可寇姨娘與肖玉櫻算是哪根蔥?
除了靠家中的錢財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她們為興雲伯府出過什麼力了?怎麼有臉露出一副肖夫人搶走了正室之位、肖玉桃奪走了嫡女榮光的嘴臉?!
有些話,肖玉桃已經憋在心裡許久了,但她不知道能跟誰說。身邊的丫頭婆子未必能理解她,還有可能泄密,而母親已經夠心煩了,何苦再聽她抱怨?師兄謝詠願意聽她的心事,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又長年待在京城,一年見不著幾回。
如今有了薛綠,肖玉桃纔算是有了可以傾訴心聲的朋友。再加上擔任信使的是最可靠不過的謝師兄,她不用擔心會泄密,才放心把自己的心裡話都寫在了信中。
薛綠看得心中唏噓不已。
彆看肖玉桃出身伯府,還是身份尊貴的嫡長女,本身文武雙全,才貌過人,在家裡卻過著這樣的日子,上輩子還死得不明不白。她死後,她母親肖夫人悲傷得發了瘋。而肖君若即使仕途不順,但家底仍在,寇姨娘和肖玉櫻依舊生活富足。
上天何等不公!
這輩子因緣巧合之下,馬玉瑤重生後興風作浪,帶來了許多變化。她本想害肖玉桃,卻變相讓肖玉桃因禍得福,認清了親人的嘴臉,寇姨娘與肖玉櫻也吃了不小的虧,與肖君若之間還生出了嫌隙。
肖家日後會有什麼變化,薛綠也不得而知。她隻希望,肖夫人與肖玉桃母女能早日擺脫肖家,在外生活。肖君若生性涼薄,人又糊塗,日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蠢事來。早些遠離了他,肖夫人母女興許還能活得更長久、更快活呢。
起碼不會落得上輩子那樣悲慘的下場。
薛綠看完了信,又重頭看了一遍,確定冇有遺漏之處,方纔將信放到燭火上燒了。
肖玉桃在信中告訴了她許多機密之事,為了不泄露出去,她自然是早些銷燬了信的好。
薛綠小心地把信燒成灰,本想拿過紙筆,給肖玉桃寫回信的,但時間已經很晚了,她覺得自己很困,思路並不清晰,索性就先放下,上床歇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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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她又神清氣爽了。
起床梳洗更衣畢,她在等待奶孃做早飯的間歇,先把劍法練了幾遍,就回屋寫信去了。
她寫的信並不長,但十分仔細。肖玉桃在信中告訴她的計劃,她都重新回顧過,找出了幾點容易出岔子的地方,寫在信中提醒肖玉桃,彆留下漏洞,叫馬玉瑤有機會鑽空子。
信剛寫完,奶孃就把早飯送了過來:“姐兒寫什麼呢?先吃早飯吧。今兒做的饅頭,都是用今年剛收的新麥做的,聞著就噴噴香。”
薛綠笑著把信吹乾,貼身藏好,便收拾起文房用品來。她走向飯桌的時候,大伯父薛德民與大堂兄薛長林也過來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處,吃了新麥做的饅頭,心情都不錯。
薛德民告訴侄女:“今日我要去拜訪你杜世叔,商量一下召集黃山門下弟子議事,將黃夢龍逐出師門的事。若是順利,興許還能讓你杜世叔出麵,把石家人趕出如今的宅子。你杜世叔開了口,再有董家人出麵,黃夢龍也冇法說什麼。”
薛綠點頭:“若是杜世叔願意給董家三房的嫡長子指點一下文章,董家應該冇有拒絕的道理。”
老蒼頭也道:“我今兒就去董家走一趟,讓長房、二房的人過去勸三房,彆再糊裡糊塗跟著黃夢龍一條道走到黑了。我侍奉了黃山先生這麼多年,從來冇聽說他在江南有什麼首徒。就算先生教過他,他也不過是個尋常門生罷了,無甚稀奇。”
至於奶孃,今日她還得去見胡永祿,把最新的指令帶給他。薛長林計劃與她同去,該怎麼做,還得他告訴胡永祿呢。
全家人都有正事可做,薛綠便留在家裡看門了。她祝福大家:“希望今日一切順利。”
眾人正笑著點頭,便聽得院子裡傳來敲門聲。
老蒼頭出去開了門,發出了驚呼:“謝少爺?你怎的來得這麼早?是出了什麼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