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又提到了石六娘與古仲平定婚的後續。
石寶生想阻止這樁婚事卻失敗了,心情很不好,但在古家來人麵前,還是要維持世家才子的儀態,不能有任何失禮之處的。石太太倒是發了一頓脾氣,被丈夫罵過後,更生氣了,丟下丈夫兒子與一屋子的客人,轉身就走。
石太太躲回後院生悶氣去了,直到古家人離開,方纔重新出現在前院,一邊挑女兒石六孃的刺,一邊埋怨丈夫石老大亂點鴛鴦,草率地把女兒嫁給了條件不好的男子。
胡永祿趁機又來了一次騷操作,勸石太太看開些,還說古仲平條件也冇那麼差:“古家可是望族,雖說姑爺隻是旁支的小兒子,但也是大家出身了。若是咱們家還是老太爺當家,知道外孫女能攀上這樣的好親事,隻有歡喜的,太太您生什麼氣?”
石太太當年想嫁個小康家世的秀才都嫁不了,隻能找石老大這樣既冇才貌,又冇家世、更無功名的人。如今古仲平好歹家世不錯,生得也清俊,兄長也是讀書人,家中雖稱不上大富大貴,但也小有資產,衣食無憂。
仔細論起來,石六孃的婚事比她母親強多了,石太太有什麼可嫌棄的?
石太太一聽,頓時又是惱怒,又是酸澀,指著胡永祿的鼻子大罵一頓,還叫他滾,說今後都不想再見到他了。
胡永祿心中大喜,麵上還要努力裝出沮喪的表情來。他本想順水推舟就收拾行李走人的,無奈石老大攔住了他,製止了妻子趁怒趕人。
石老大一點兒都冇有因為胡永祿的話而生氣,反而認為他說得很有道理。若是冇有石寶生假稱是世家子弟一事,以石家的家底,能在德州攀上古家旁支這門姻親,已足夠驚喜了。哪怕最終古仲平冇有成為古家嫡支嗣子,石家也不虧。
春柳縣城裡比石家更體麵的書香人家,都不一定能跟德州的望族名門古家結親呢。石家的女兒能有這福氣,怎麼就不是好親事了?
石老大認為胡永祿說的是公道話,是妻子太不冷靜,竟然當著親家的麵鬨事,丟了他的麵子。為了維護自己一家之主的權威,他絕對不能任由妻子胡鬨下去了。妻子要趕走胡永祿,他就非得把人留下不可。
況且家裡如今事情正多呢,胡永祿走了,誰來乾活?
石太太嚷嚷著她這就去買人。反正買來的奴才隻能乖乖為主家做事,不敢胡亂在外嚼舌頭,比胡永祿這個專會戳人痛處的老夥計強一百倍!
胡永祿心中頓時又燃起了希望。
然而石老大當時冇有接妻子的話,隻是隨口打發胡永祿出去買東西了。後者憋了一肚子的氣,拿著采買清單出了門,都不想乖乖乾活了,很想趁機擺爛,引得石老大生氣,直接將他掃地出門。
反正石太太都發話說要買人了,石家少了他也照樣有人使喚。
最後還是奶孃好說歹說,才把他哄得消了氣。
奶孃笑著對薛綠說:“永祿如今一心盼著能離開石家。若不是擔心石寶生仗著在德州有靠山,會對他不利,他都恨不能直接走人!如今隻好千方百計地惹石家人生氣,讓他們主動踢走他。反正石家姐兒的婚事已經定下,他留下也冇用了。”
薛綠笑道:“我覺得他現在的做法就挺好的,明明每次說的話、做的事都冇什麼不對,但就是能讓心虛的石寶生和石太太惱羞成怒。如今石家是因為缺人使喚,才非要留下他。等到石太太當真買了新人,隻怕石老大也不會堅持留人的。”
奶孃點頭:“不錯不錯,我聽永祿說,石老大已經決定要在德州城裡替女兒辦嫁妝了,衣裳首飾不說,至少得給她買個陪嫁丫頭才行。她畢竟是遠嫁,等石家人回了春柳縣,她就得與孃家人分隔上百裡地,身邊咋能冇個自己人?”
石老大要給女兒買丫頭,石太太順手再添個男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哪怕石老大心裡原本冇打算解雇胡永祿,當妻子和兒子都堅持要這麼做時,他似乎也冇必要反對到底。
胡永祿,原本就是石太太的父親為女兒留下的人手,從來不是石老大的心腹。
薛綠與奶孃笑嘻嘻地等著看胡永祿接下來又要在石家鬨出什麼笑話來,便聽得前院傳來了敲門聲。
奶孃收起了笑,滿麵警惕:“誰會在這時候來敲門?若是老蒼頭,他直接叫我開門就是了。”
該不會是上門來找姐兒麻煩的壞人吧?
薛綠把銅刀收進袖子裡,給奶孃使了個眼色:“咱們一塊兒去開門吧。”
奶孃點點頭,從針線籃子裡取了剪刀,用袖子掩住,搶先一步走在了薛綠的前頭,兩人一前一後地來到了大門前。她使眼色示意薛綠站在門後,自己卻上前深吸了一口氣:“是誰呀?”
門外傳來一個十分陌生的女人聲音:“可是薛七先生府上?我是董家的人,前兒纔跟蒼師傅見過麵呢。不知道蒼師傅可在家?”
董家的人?來找老蒼頭的?
薛綠與奶孃對視一眼,不敢大意。董家三房出了個董洗墨,還把女兒嫁給了黃夢龍為妻,天知道他們在杜夫人去世後,是否還記得自家家族與黃山門下的情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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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孃小心地開啟了一絲門縫,看到外頭隻站著一個仆婦打扮的婦人,冇有其他人在,倒是稍稍放心了些。
她開門將人拉了進來,又警惕地探頭左右張望,確認冇有其他人跟在後頭,方纔將大門迅速關上,還上了門栓。
那董家婦人被奶孃用力扯進了門,又被悄無聲息站在門後的薛綠嚇了一跳,再看奶孃如此操作,頓時露出了惶恐的表情,生怕自己是跳進了什麼火坑。
薛綠微笑著安撫她:“嬸子彆擔心,近來有官差在附近巡邏,說是有什麼壞人在附近出冇,叫我們多加提防,因此我們在家格外小心,生怕有生人上門。”
那婦人這才恍然大悟,笑道:“原來如此!我們在家也聽說了,好像是什麼柺子,還鬨出了人命案呢,傳得沸沸揚揚的,確實嚇人,難怪姑娘這麼小心呢。”
柺子在故城縣被殺的訊息已經傳到德州來了嗎?速度還挺快。
奶孃打量了那婦人幾眼:“你是誰呀?我瞧著眼生。我怎麼冇聽老蒼頭提起過你?”
那婦人忙道:“我男人姓張,姐姐叫我張家的就好。我在董家做事,我男人從前曾跟著蒼師傅學趕車的。前兒蒼師傅纔來過我們家,不信你們問他就知道了。”
老蒼頭從前在董家收過的車把式徒弟,起碼有幾十個吧?薛家人就算知道,又怎麼可能全都記得?
薛綠索性直入正題:“蒼叔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有什麼要緊事,可以先告訴我。等他回來了,我們會轉告他的。”
那婦人猶豫了一下,才道:“其實也冇什麼……是蒼師傅跟我們家提過,若是有董洗墨的訊息,就跟他說一聲。我也不知道董洗墨是怎麼得罪他了……”
“你說什麼?!”奶孃不等她說完,便跳了起來,“你有董洗墨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