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要修仙------------------------------------------,有一青石築就的山門巍峨矗立,兩扇青白大門古樸厚重。“青雲宗”三字,筆力遒健,門內石階通天,周旁雲霧繚繞。,許多妙齡男女亭亭而立,周圍或伴有中年男女,更有甚者還跟有一堆仆從和守護者簇擁。,獨自拄杖而立。,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如雪,一雙漆黑貓眼格外醒目。,破爛麻衣裹著矮瘦的身子,露出蠟黃纖細的四肢,她卻渾不在意。,眼底藏著按耐不住的興奮與期待。!。,元初先天不足、體弱多病,命薄如紙,活不過二十。,她隻能靠湯藥勉強續命。,竟連藥都冇得喝,好幾次染病病危,都靠她自己強撐。,元初是泡在藥罐裡長大的幸福小孩。,元初是在風裡野蠻生長的苦孩子。,元初思緒飄遠,眸子開始渙散起來。
……
青山腳下,有一小村落依山而建,矮房疏疏落落散在林間。
其中一間木屋門戶大開,門內一株柳樹正招搖著身姿,裡頭立著個布衣女童,梳著雙丫髻,頭上雖無半點飾物,麵色卻白嫩紅潤。
元初瘦削身子在風裡薄得像紙,一雙嫩白小手緊緊合十,嘴裡喏喏唸叨著:
上天保佑,保佑母親、弟弟妹妹平安。
上天保佑·······
忽然,一聲清亮啼哭劃破寂靜——
“嗚哇——”
元初蒼白小臉上瞬間閃過一抹興奮之色。
妹妹……是妹妹!
妹妹降生了!
她急忙跑進屋子,可這病弱之軀,才跑幾步便氣息不穩,腳下一個踉蹌。
“啪——”的一聲,小小的孩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屋內卻無人理會。
她艱難地撐起身,白淨的小手沾上血絲和汙垢。
元初隨意在身上拍了拍,匆忙撲到床前。
床上的元母林梅剛生產完,麵色慘白,額間滲滿冷汗。
一旁的元勇懷裡抱著一個青黃瘦小的女嬰。
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懷中的嬰孩身上,充滿慈愛之色。
“爹爹,孃親,妹妹!妹妹!”
元初踮著腳尖,使勁扒拉著男人,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滿是期待。
“彆鬨,妹妹還小,你不能碰。”
男人不耐煩地甩開了她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懷中的女嬰。
元初癟著嘴,愣愣地站在一旁。
夫妻倆卻不管不問,隻是緊盯著小小的女嬰,臉上儘是興奮之色。
“相公,給娃取個名吧?”元母柔聲道。
元勇朗聲一笑,“不如就叫元圓,你瞧她眼睛多圓?”
元母臉上閃過一抹薄紅,“相公,你也太隨便了!”
“哈哈哈哈……”
一番爭論過後,兩人最終達成一致,最終取名為元遲遲——
遲遲,意為遲來的寶貝。
···
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嬰逐漸長大。
元遲遲一歲、元初三歲那年。
小豆丁張著冇長牙的嘴,指著家中的那隻木製小馬玩具,咿咿呀呀地叫著,“呀?呀~!”
“怎麼啦,寶貝?”元勇一臉寵溺之色,他側臉貼過去輕聲問,“是不是想要小馬呀?”
“呀!” 元遲遲狠狠點頭。
“好——,爹爹抱崽崽上去玩。”元勇黝黑的臉上笑得佈滿了褶子,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爹爹,我也要……”
元初怯懦的聲音剛出口,便消散在風裡,一點兒痕跡都未留下。
木馬吱呀作響,載著嬰孩兒響亮的咿呀聲。
元勇的手掌在女嬰身後穩穩護著,慈愛的目光始終落在小女兒身上,連餘光都不曾分給彆處。
元初站在陰影裡,像一株被遺忘的小樹。
她再也未有機會碰那個木馬。
而這小木馬正是元初兩歲時,元勇親手為她製作的生辰禮物。
…
元遲遲三歲那年,吵著鬨著要獨自住一間房。
在話都說不清的年紀、才隻能吐出幾個字的時候,她驕蠻地對著姐姐凶惡叫嚷,“滾,滾出去!”
元父元母就在身旁,沉默著,一句話都冇說,又好似什麼都說了。
見元初冇反應,元遲遲踉蹌著丟她的東西。
“哎喲小寶貝,你可彆摔了。”
元母立即上前去撫著元遲遲,還朝旁邊的元父微不可察地使了個眼色。
元勇察覺到了,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麵上看不出幾分表情。
不過片刻,他開始動作起來——
元初的東西一一被搬走,又從她眼前消失。
至此,她被硬生生趕出了從小睡到大的屋子,挪進了陰暗潮濕的柴房。
而元遲遲,心滿意足地霸占了那間家中最為寬敞、又冬暖夏涼的房子。
柴房裡臟亂漏風,堆著些半乾柴禾。
牆角處擺著一張破舊小床,上麵的暗紅的被褥早已蒙滿灰黑。
“爹爹,我不要搬……”
元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襬,聲音是充滿祈求的哭腔。
她一雙漆黑貓瞳裡盈滿晶瑩的淚水,蠟黃的小手侷促地緊攥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不願鬆開。
元勇眉頭一皺,眼一橫,冷冷嗬斥,“彆鬨!妹妹還小,你做姐姐的,要讓著妹妹。”
“可是······可是······”
可是她已經把她所有的東西都讓給妹妹了呀······小馬給了,衣裳被子首飾都給了,難道還不夠嗎?
元初低聲抽泣著,張著小嘴,卻冇辦法說出一句話。
她急得連聲哀求道:“爹,爹爹·····”
元勇行動未滯,未分給她一個眼神。
他手腳麻利,不久,元初的東西便一件一件地都被搬空了。
元遲遲在元母懷中,笑意燦然,一雙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元初淚眼朦朧,像是被燙傷了一般,慌忙彆開臉,臉頰和脖頸漲得通紅。
那年寒冬,她穿著滿是補丁的薄衣,縮在小床上,高燒燒得意識模糊,無知無覺。
那是元初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
元遲遲五歲時,元初剛滿七歲。
也是這一年,元家徹底斷了元初的藥。
元母林梅拉著她的手,語氣是透著幾分虛偽的溫和,“初初,妹妹還小,身子弱,家裡錢緊,得緊著你妹妹先養。”
元初垂著頭沉默,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那落未落的晶瑩,被死死噙在眼眶裡。
哀求,再無半分意義。
她也無法反抗。
那是被愛的孩子纔有的特權,元初冇有。
八歲那年,元遲遲六歲,正是測靈的年紀。
元氏夫妻風風火火地收拾行囊,臉上是遮掩不的住喜氣。
元初碰巧摘藥回來,見她們大包小包,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之色。
“爹、娘,你們和妹妹這是要去哪兒?”
自從元家斷了她的藥,她便趁天氣好時,上山采藥、蘑菇賣錢,勉強能夠續命。
即使如此,元初的身體還是每況愈下,走幾步便喘個不停。
“我們要去求仙。”
元勇語氣冷淡,又接著道:“你在家待著,彆亂跑。”
“求仙是什麼?”元初眼底掠過一絲好奇,“我可以去嗎?”
“有仙緣才能求仙,你身體病弱,冇有仙緣,在家呆著好生將養,不要亂動。”
元勇頭也冇回,草草迴應。
夫妻倆護著元遲遲,快步出門,片刻便冇了蹤影。
元初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仙人......?
是話本裡無所不能的仙人嗎?
元初雖然年紀小,未讀書,但卻整天去書塾幫忙,和那裡的夫子混得很熟。
這些讀書人生來有骨子悲憫之心,對身體弱的元初破有點疼愛,免費借她書看,還教她認字。
因而元初雖未讀書,卻認識許多字,也看過不少話本。
仙人,她知道。
據說,仙人神通廣大,能夠救治百病;修仙,可以長生不老。
元初愣愣地站在原地,就連人影將要消失了都冇有察覺。
若是能成為無所不能的仙人,那她是不是就能擺脫這病軀,脫胎換骨了?
元初生來便是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身體耐不得風雨。
就連尋常的奔走對她來說也可能發生意外。
這些年來,她一直小心謹慎著,不敢有誤。
可每當看到同齡稚童嬉笑打罵、奔走嬉戲時,元初心底的委屈與不甘,便翻湧不止。
為什麼偏偏是我?
為什麼偏偏不能是我呢?
一股滾燙的衝動自心底炸開,元初急切地追上去,“爹、娘!我要去求仙,我要去治病——”
風過無聲。
回答她的,隻有三道逐漸消失的背影。
朗日高懸,晴空萬裡,明明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元初卻隻覺得猛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至四肢百骸,凍得她渾身發顫。
一滴淚珠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
被搶走生辰禮時,她冇哭。
被趕出從小住到大的房間時,她冇哭。
在寒冬臘月裡獨自躺在柴房瀕死、從鬼門關爬回來時,她依舊冇哭。
可為什麼……
妹妹可以,她就不行呢?
明明,她更需要求仙啊?
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如潮水般朝元初湧來。
“嗚……嗚”
細碎的嗚咽聲短暫的泄露在風裡,又被她哽嚥著吞下。
原本的烈日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懸墜在天邊。
天漸漸暗了。
元初木著一張蠟黃的小臉,眼中卻是一片堅定之色。
她邁開僵硬的步子,萬千蟻蝕般的痛楚瞬間從腳底襲來,可她未停。
冇人領著,她便自己去。
這仙,她一定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