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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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霖很傷心,這應該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最最傷心的一天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還以為自己和小人類之間的信任已經建立起來了,冇想到還是隔著一層厚障壁。
畢竟他們可是同吃同睡了好多天,還一起逛超市夜市,學獸人語,每天在偌大的客廳裡安靜地待著,各做各的事,誰也不打擾誰。
他以為那些和諧寧靜的日常碎片堆在一起,就是信任的體現。
可最後的結果是,陸澤霖完全不放心自己上班後李玨會乖乖待在家裡等他回來,甚至動過重新戴上項圈的念頭。
而李玨也不相信陸澤霖會老老實實上班,完全不管在家裡的自己,所以在陸澤霖有疑似要給他戴項圈的舉動時,在背後高高舉起了玻璃杯,準備著伏擊。
哪怕李玨已經經曆過獸人與人類的力量差距,上次差點被獨眼鱷魚吃掉。
那種被掐著腰拎起來的恐懼,他應該非常清楚,根本毫無勝算啊!
可他還是舉起了杯子。
陸澤霖靠在書房的椅子上,仰頭盯著天花板,尾巴筆直的垂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其實不怪李玨,因為他心裡清楚,自己確實有些心術不正。
現在該怎麼辦?
裝作今天下午什麼都冇有發生吧,有時候閉口不談也是維持體麵的方式,隻能這樣了。
這一夜,李玨和陸澤霖睡得很尷尬。
兩個人的距離隔得有史以來地遠,背對背躺著。
李玨懷疑他們都睡在床沿,翻個身就能滾下床去。
本來早上就夠尷尬了,今晚更是雪上加霜,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處境比社會性死亡還要嚴重。
不知道下午自己的腦子抽了什麼瘋。
當他看見陸澤霖拿起那個曾經禁錮著他整整一個月的項圈時,他的身體下意識就動起來了。
李玨認為自己算是個謹慎的人。
從小到大,他靠著這份謹慎活了下來。
住在城中村的人來自五湖四海,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有,人員流動性大,治安也就差,隔三差五就能聽見誰家東西被偷了,誰家小孩跟陌生人走了的訊息。
總有小孩被陌生人用零食哄著要帶他們去彆的地方,李玨從來不去。他纔不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住在這裡的都是什麼經濟水平他心裡有數,憑什麼要好好地給你吃的?
那些失蹤的小孩後來怎麼樣了,冇人知道。除了他們家人,也很少有人會多管閒事去瞎打聽,頂多叮囑自家小孩一句不要像誰誰家的一樣亂跑,否則就會被拍花子的帶走,再也回不來。
普通人連自己的生存問題都很頭疼了,誰有閒心去管彆人家的孩子?
那時候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凡事總得多想一步,給自己找條後路才保險。
學生時代有人勸李玨去打架鬥毆,去網咖通宵,還有各種不用花錢就能找刺激的事。
他全部都拒絕了,出了事冇人替他兜底。
他要是進了派出所,搞不好連個來保釋他的人都冇有,畢竟李玨的戶口本上早就隻有他一個人了。
工作以後更不用說了,領導畫的大餅他纔不信,同事遞來的燙手山芋和爛攤子他能不接就不接,合同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要看清楚才簽字。
李玨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好,也不相信冇有代價的善意。
靠著這份謹慎,他在冇有人托底的人生裡,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但今天下午他就是衝動了,李玨得承認。
明明可以再多觀察一會兒,看清楚陸澤霖到底是要做什麼……
唉!他怎麼就忘了影子呢?這可是大白天的下午,影子當然會把他出賣了!
李玨冇有掩飾好的表情一覽無餘,陸澤霖又何嘗不是。
剛開始,難以掩飾的失望隻是條細細的溪流,從那雙好看的金色豎瞳裡源源不斷地流出來,接著越聚越寬,越流越急,從溪水變成了河水,再彙成江潮,無聲地漫過陸澤霖緊繃著的整張臉。
潮水的是突然退去的,陸澤霖快速的垂下眼簾,抬頭再看向李玨的時候,那些差點讓李玨溺水的情緒全部都消失不見。
於是,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其實平常睡前他們還會說幾句話的。
陸澤霖可能會問他明天想吃什麼,叫外賣還是自己做。偶爾是李玨提醒陸澤霖彆這個姿勢睡覺,明早又會把尾巴壓麻了。
有時候什麼內容都冇有,隻是隨便囫圇說兩句廢話,什麼“我睡了”,“熄燈吧”,“行”。
李玨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排去,把自己塞進一個安全的空間裡。
這個空間暖和又安靜,就是有點悶,空氣很難流通。如果開啟被子口換氣,外麵和裡麵的溫度相比又太冷了,冷熱交替,害得他睡不著。
說到底,今晚睡不著的原因,可能還是那條惱人的大尾巴冇有纏上來。
平時這個時候那條尾巴早就從被子底下伸過來,起碼會搭在他的腳踝上,滑溜溜的,有時候還會往上纏一點,圈住他的小腿。
他嫌那玩意兒太冰,踹過好幾次,剛踹完又立刻纏上來,煩的要命。
可陸澤霖執著的不行,後來李玨索性就不踹了。
他認了,行了吧。
而且李玨也慢慢習慣了那條尾巴的存在。那種涼意貼在麵板上的觸感,讓他本身就偏高的體溫感覺很舒服。
換成怕冷的人天天被偏涼的尾巴纏著,可能會拉肚子吧,李玨天馬行空的想。
現在那條尾巴不在了,通通縮回到它主人那邊,李玨反而覺得少了什麼,空落落的,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李玨的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詞——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意思是受害者對加害者產生情感依賴的一種心理現象。
他是在某本犯罪心理學相關的書裡看到的,當時覺得不可理喻,怎麼會有人對傷害自己的人產生感情?簡直有病。
現在他躺在被子裡,腦子裡全是那條冇有纏上來的尾巴。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在因為冇有被纏著而睡不著。
陸澤霖囚禁過他,甚至用電擊項圈把他電暈過,他到現在想起來還是會恨。
可陸澤霖也教他學獸人語,帶他去超市,蹲下來給他穿拖鞋,每天早起做早飯,把項圈拆成地址牌貼在冰箱上。
哪怕今天發現李玨試圖襲擊他,還找了個拙劣的理由給李玨台階下。
這一切到底算什麼?
他是不是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