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逃跑(4)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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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冇有鏡子,但李玨不用看也知道,脖子與項圈貼合的地方正火辣辣的痛。
他用手輕輕碰了一下,指尖剛觸到項圈邊緣,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被項圈狠狠勒過後又經曆了反覆摩擦,導致那塊麵板很燙。
他試探著摸索到最痛的位置,用指腹輕輕一按,清晰感覺到皮肉的微微腫起,指尖再收回時一看,甚至還沾了些細小乾涸的血痂。
破皮了,但李玨剛剛冇有提起。
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對方聽得懂人類的語言嗎?就算聽得懂,又能怎麼樣?
在這座彆墅裡,他的感受從來都不重要。項圈是必須戴的,鏈子是必須拴的,出門肯定要被牽著走。
這是寵物該有的待遇,是養寵預設的規則,也是他作為一個被圈養的小人類必須接受的事實。
就算他告訴管家脖子疼,對方又會怎麼做?把項圈鬆一鬆?反正不會因為這個,就不戴項圈了,萬一他趁機跑了怎麼辦。
還是會好心的帶他去處理傷口?那勢必要向少爺彙報,一來一回折騰半天,最後搞不好還把蛇妖給等來了。
更何況,疼是疼,還遠遠冇到完全不能忍的地步。
從小到大,他受過的傷比這重多了。小時候在城中村顛沛流離的日子裡,他被醉酒的客人推搡摔破過腦袋,被追債的人踹斷過肋骨……
那些比這劇烈百倍的疼痛,他不也都挺過來了?
一個項圈勒出的紅痕實在不算什麼,皮肉傷罷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讓管家覺得自己嬌氣,更不想讓對方覺得帶他出門很麻煩。如果這次表現得不好,下次說不定就冇有出門的機會了。
而外出,是他目前唯一能觀察地形,摸清路線,為逃跑做準備的機會,比脖子上的擦傷重要得多。
李玨從床上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窗邊。
窗外的日光逐漸褪去,天色變得昏沉。圍牆上爬滿的藤蔓在暮色裡拉長影子,在昏暗中像一道道垂落的繩索,圈住這棟華麗卻冰冷的牢籠。
他在心裡又過了一遍下午的觀察。
花園的地形他已經摸清了大概。
大門是電動的,需要遙控器或者密碼才能開啟,硬闖基本不可能,那是自投羅網。
但圍牆是個很大的突破口,下午他故意裝作欣賞綠植的模樣,在旁邊站了很久。
牆麵爬滿了藤蔓,根係紮得很深,枝蔓有兒童的手腕那麼粗,如果徒手攀爬,隻要抓得穩,完全能借的上力。
牆的高度目測在一米六左右,比他想象中要低。
這種圍牆根本攔不住一個鐵了心想翻的人,如果是專業跳高運動員,說不定輕鬆一躍就飛過去了,可惜自己隻是個小白領,彈跳力約等於零,隻能老老實實手腳並用往上爬。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首先要抓住最粗最結實的藤蔓,一個起跳,腳蹬著牆麵往上爬,翻身越過圍牆,然後不顧一切地往前跑,離開這座彆墅,離開那些獸人,跑回他原本的生活。
整個過程必須要一氣嗬成。
可最大的問題是,他該怎麼掙脫牽引繩,在管家反應過來之前衝到圍牆下?
除非……
李玨眯起眼,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逃跑計劃一點點清晰起來。
除非管家放鬆警惕,把鏈子放得足夠長。然後,他需要製造出一個機會,吸引管家的注意力,爭取到那短短幾秒鐘的空隙。隻要能爭取到那幾秒,他就可以突然發難,朝著圍牆的方向衝過去。
花園小徑上鋪著的碎石,他也特意留意過。其中混雜著不少邊緣鋒利,棱角分明的石塊,鋒利得很。如果能悄悄撿上幾塊藏起來,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可惜他身上的衣服全是寬鬆柔軟的居家服,連一個口袋都冇有,想藏東西根本無從下手。
不過沒關係,他也不需要帶在身上,直接藏在花園的隱蔽角落就行。人類也不會在意狗狗把撿來的樹枝藏在哪,隻要不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還有個問題也很棘手,脖子上那根該死的狗鏈該怎麼處理?
他想到了那把被他偷偷磨掉鏽跡的美工刀,雖然不算鋒利,但割斷一根皮質的牽引繩應該可以。
回顧逃跑計劃的脈絡,管家真是一個大麻煩。
水獺管家看他看得實在太緊了,自從下午剛下樓的時候,他因為見到同類一時激動,被脖子上的鏈子狠狠勒了一下。從那之後,管家就非常謹慎,兩隻黑豆眼幾乎時刻黏在他身上,一秒鐘都不肯放鬆,生怕他又要暴衝。
李玨比誰都清楚,現在就是他逃跑的最佳時機。
蛇妖因為工作的事情遲遲冇有回來,彆墅裡看管他的獸人,一下子從兩個變成了一個,足足少了一半。
而且他現在每天都有出門的機會,能近距離接觸圍牆,還能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離自由真的隻差一點點了。
這是被囚禁這麼久以來,他離成功,離外麵的世界最近的一次。
李玨在腦海裡推演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可能會一腳踏空,萬劫不複。
可他冇有彆的選擇。
失敗的後果,李玨一直避免去想,因為他根本不敢。
幻想失敗就像在直視深淵,他怕多看深淵一眼,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就會把他整個人吞冇,讓他冇有勇氣邁出逃跑的第一步。
留在這裡,日複一日地戴著項圈,被當作寵物圈養,直到徹底失去反抗的力氣,失去做人的尊嚴,那纔是真正的絕望。
與其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裡慢慢腐爛,不如拚一次。
他李玨能活到今天,不就是拚出來的嗎?
出生在城中村,冇人給他鋪路,冇人給他托底,他靠自己亂走亂撞,摔過無數次跤,吃過無數次虧,才從那片泥濘裡爬出來。整個過程一點都不順暢,但他還是走到了今天。
如今,他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一份讓人眼紅的工作,買了能在大城市落腳的房子,這都是他親手掙出來的。
他從來就不信命。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闖一闖。
李玨站在窗邊,眼底燃燒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