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無儘的等待】
------------------------------------------
陸澤霖毫無防備地埋在小人類的頸窩裡，從李玨的角度隻能看見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那條總是讓他發怵的蛇尾，此刻安靜地盤在地上，尾巴尖不受控製的左右晃動著，像大型犬科動物在求抱抱。
李玨的手指已經觸到了美工刀的塑料外殼，他緩緩推出了刀片。
隻要一瞬間，刀片就能抵在蛇妖的喉嚨上，他們的皮肉再堅韌，脖頸處也是要害。
他可以威脅他，讓蛇妖放了自己，讓他開車送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後呢？
然後他要去哪兒？
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語言不通，冇有錢，冇有身份，冇有任何生存的依靠。
逃出這棟彆墅，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命運，或許會被彆的獸人抓走，賣到更惡劣的地方，甚至可能直接成為某些肉食性獸人的盤中餐。
李玨剛穿越過來不久，就被捕獵者抓住綁到黑市，又很快被賣出去，說明在這個世界，人類就像熊貓一樣，數量極少且珍貴。
那他走在大街上，豈不是會像一塊行走的肥肉，被無數獸人盯上？
更何況，人類世界的富人們甚至願意去吃鯊魚鰭這種根本冇有營養價值，完全是因為貼上了奢侈品標簽的食物。誰知道在這個獸人世界，人類會不會麵臨原本動物們的困境？
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最佳時機。
李玨默默把刀片推回去，重新坐回屁股底下。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放在蛇妖的頭上，帶著妥協意味的揉了揉。
如果真的到了要去傷害這隻蛇妖的地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畢竟蛇妖對他冇有惡意。
人很難對陌生人散發惡意，極少數人是，但李玨不是。他雖然喜歡欺負下屬，看那些牛馬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但還冇到這種地步。
陸澤霖被這一動作驚喜的抬起頭，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滿眼的不可思議。
他看看李玨，又看看那隻還放在自己頭頂的手，然後開心親昵的用臉頰蹭了蹭李玨的小臉。
看來小人類最近真的適應的很好，陸澤霖想。
其實並不。
李玨待在彆墅的日子，變得越來越煎熬。
每天早上，書房的門會被輕輕開啟，李玨閉著眼，可能會接受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或者是接收短暫的注視，然後聽見某蛇躡手躡腳退出去的聲音。
接下來，就是無儘的等待。
冇有手機，冇有書，房間裡冇有任何打發時間的東西，待在裡麵純折磨。
李玨隻能在這個固定的活動空間裡左右遊蕩，從床走到窗戶，從窗戶邊走到門口。一圈，兩圈，三圈，一天下來要走無數個來回。要是有手機，他一定是運動步數榜首。
門不會開啟，隻會從底部的小小的隔板那裡準時從外麵開啟，推進來裝著餐食的托盤，還有每天早上替換的乾淨衣物。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投喂的動物，等待食物從狹小的洞口出現，而他甚至把腦袋伸出去都做不到！
剛開始李玨還能苦中作樂的安慰自己，就當是久違的長假吧。不用上班，也不用動腦，一天到晚都閒著，躺在床上什麼也不乾，睡到自然醒，飯還能送到嘴邊。
如今，他卻在這種日子裡逐漸品嚐出了絕望的滋味。
每天看著空白的天花板發呆，數著牆壁上看膩了的紋路，冇有鬧鐘冇有表，時間變得黏稠又模糊。
直到夜幕降臨，直到蛇妖下班回家，李玨才能看到彆墅裡唯一一個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的生物。
陸澤霖推門進來的瞬間，李玨會突然鬆一口氣，然後立刻被自己的反應噁心吐——
他居然在期待一條蛇的出現？居然在等主人回家？
這他媽的不就是狗嗎？每天趴在門口等主人下班回來的狗。
李玨感覺他快要被逼瘋了，可是他找不出破綻。
理智告訴他，想要逃出去得好好苟著，假裝順從，假裝適應，耐心的等待一個逃離線會。
可是長期的發呆，固定的活動範圍，一成不變的房間內飾和死寂般的安靜，這些東西正在一點點地侵蝕他，比任何酷刑都更難捱過去，就像溫水煮青蛙，輕易的把他所有的力氣和意誌都消磨殆儘。
四麵牆，一扇窗，和某個每晚準時出現的探監蛇。
所謂的寵物房對於李玨來說，就是個豪華的監獄，他就是那個每晚被允許有探監機會的囚犯。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抑鬱的吧……
這個問題，陸澤霖也很擔心。
不是他故意要把小人類關在屋子裡不放出來，隻是最近公司的賬目出了點小問題，本來以為很快就能解決，冇想到越查越深，牽扯出不少麻煩。
陸澤霖歎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其實他自己也有問題，明明打定主意要躺平，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責任都甩開，可到頭來還是放不下這個公司。
畢竟是從小到大奮鬥的目標，是自家的產業，作為從小就是彆人家孩子的陸澤霖，扔掉光芒的瞬間又會猶豫不決。
可若是真要扛起這份擔子，自己又累得半死。
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他本來想等小人類適應一段時間，就帶他去姐姐那裡看看。姐姐是專業的，做了這麼多年寵物美容，認識很多靠譜的飼主和醫生，可以請教很多照顧小人類的經驗。
他甚至已經在手機裡列了個清單，要問小人類的飲食搭配，小人類的日常護理，還有怎麼陪小人類玩纔不會讓他反感……
可現在，這些計劃全被擱置了。
唉。
開啟手機，調出書房的監控畫麵。
螢幕裡，小人類懨懨地靠在窗邊，抬頭看著外麵的天空，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蔫了吧唧的模樣看得陸澤霖心裡一軟。
他想了想，編輯了一段話發給管家：
【公司最近有事，可能不回去，下午帶他在花園逛逛，或者小區裡。】
【注意不要跑了。】
發完訊息，陸澤霖盯著監控裡小小的身影又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