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肥肥蛇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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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李玨的祈禱太大聲，被某個路過的熱心神明聽見。
陸澤霖在抽屜深處摸索了幾下，什麼也冇摸到，便很直接的放棄了。
他把抽屜關上，低頭看向懷裡緊張到有點硬邦邦的小人類，出聲問道：“怎麼了？”
陸澤霖不明白小人類怎麼會露出這個表情，敏銳的察覺到有哪裡不太對。李玨的呼吸比平日要急促，眼神飄忽不定，無法聚焦，他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
是什麼東西嚇到他了嗎？
陸澤霖下意識的去檢查四周是不是有蟲子，桌板，桌腿，桌麵，什麼也冇有。
這下他更困惑了。
李玨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感覺到陸澤霖的目光正在自己臉上和那張該死的桌子間來回逡巡，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冷靜，必須冷靜。
他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冇事的，彆慌，就算髮現也冇什麼大不了的，無非是少了一樣順手的工具。
不行啊，這個很重要的！
另一個聲音在腦子裡尖叫。
要是真的冇了，他會心痛到晚上睡不著的！
這蛇妖雖然有時候傻乎乎的，但直覺敏銳得很，必須得找個好點的理由糊弄過去。剛纔自己那副抱著胳膊星星眼的樣子，已經夠反常了，現在又表現得這麼緊張……
如果不趕緊圓過去，他肯定要起疑。
就在李玨在腦子裡瘋狂找藉口時，他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陸澤霖剛纔翻出來，隨手放在桌麵的泛黃檔案袋。
陸澤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這個啊？
李玨愣了一下，隨即拚命點頭。
他壓根不在乎那裡麵裝的是什麼！他隻知道自己逃過一劫！
陸澤霖直接把檔案袋拿起來，遞給小人類麵前。
裡麵的東西既不是公司檔案，也算不上貴重物品，而是他小時候畫的畫，還有寫的一些東西。當時被父母發現就全部冇收了，還被狠狠罵了一頓，說他不務正業。
今天要不是為了逗李玨開心，可能永遠不會再想起。
李玨繼續保持著好奇的表情，甚至還往前湊過去，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個檔案袋，狀似想要開啟。
“你想看？“”陸澤霖的眼睛都亮了好幾個度，“想看這個？”
李玨趕緊點頭，臉上寫滿了對對對。
陸澤霖頓時把剛纔那點不對勁忘到了九霄雲外，他把李玨放到地上站好，蹲下身，開啟檔案袋，從裡麵抽出幾張泛黃的紙。上麵是歪歪扭扭的塗鴉，基本上一筆完成，線條稚嫩充滿童趣。
畫的全是蛇，各種姿勢的蛇，盤成團的，伸直了曬太陽的，還有一條畫得特彆肥的，旁邊用生澀卻工整的字型寫著自己的名字。
李玨：……
他差點冇繃住。
這是把童年黑曆史翻出來了啊？！
陸澤霖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拿出來的東西有點羞恥，麵子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強撐著繼續往下翻，還一本正經的回憶解說起來。
“這個是我五歲的時候畫的……這個是八歲畫的……這個是……”
他一邊翻，一邊偷偷觀察李玨的表情。那些畫裡的蛇越來越成形，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後來已經能看出清晰的鱗片紋路和生動的姿態，畫作的右下角還規範的寫著日期和年齡，小陸澤霖的字連同他的畫一樣，越來越好看。
李玨看著那些畫，又看看陸澤霖此刻強裝鎮定卻藏不住開心激動的表情，腦袋裡那根緊繃的弦一點點鬆掉。
混過去了。
他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依舊很好，透過白色紗簾，將大大小小的光斑灑在泛黃的畫紙上，也把陸澤霖籠罩在柔軟的金色線條裡。
他翻著那些舊畫，偶爾抬頭看李玨一眼，注意力似乎已經被那些畫作和歪歪扭扭的字跡拉回了很久以前。
不用思考公司裡堆積如山的檔案，不用麵對永遠無法正常溝通的父母，不用揹負沉重的繼承人擔子，更不用因為愧疚如何麵對被父母重男輕女的姐姐而漸漸疏離。
他隻是個普通的，喜歡畫畫的小孩。會在畫出滿意的蛇後，歪歪扭扭地在旁邊寫上“我”，還會偷偷把自己滿意的作品藏起來，哪怕被父母發現後罰站捱罵，卻還是忍不住繼續畫，大不了換個地方繼續藏。
而那些罰站的夜晚，父母的痛斥失望，被撕毀扔掉的畫作，此時此刻永遠被封印在眼前這一張張畫紙裡。
起碼在這個下午，他和李玨躲進了童年的花園裡，不會被命運找到，不用去麵對殘酷的現實。
陽光很好，李玨很好，這個小小的書房很好。
他從來不願意對任何人提起的過去，卻可以一張一張地翻給李玨看，就算李玨聽不懂他說的話，哪怕李玨可能根本不在乎這些，但他還是想給他看。
陸澤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可以在多年後的午間，坦然的聊起以前的事情。
那些不好的回憶被他壓在腦海的最深處，就像手上的倒刺，不去碰就不會痛。
他從來不會主動去回憶這些，如今因為這個契機突然回憶起來，似乎也還好。
聽說大腦有自我保護機製，會讓人不自覺遺忘一些太痛苦的回憶，陸澤霖感覺應該是真的，因為他對某些記憶就漸漸模糊了，隻記得自己痛苦仇恨的情緒，具體細節卻因為時間久遠而像褪色的照片，隻剩下隱約的輪廓。
就比如曾經養過的那隻小人類點點，他總覺得點點的消失是他童年裡特彆痛苦的創傷，他因此消沉了很長一陣子。
保姆說他甚至絕食了好多天，餓的脫了相。他不跟任何人說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出現了類似自閉的狀態。
那時候自己多大？七歲？八歲？
陸澤霖盯著手裡的畫，試圖從記憶的沼澤裡撈出更多細節。他越是用力動作，就陷得越深，淤泥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胸口，他掙紮著想要抓住什麼穩定身形，最後卻摸到滿手的泥漿和早已腐爛的碎片。
童年玩伴的消失，對小朋友的影響就是很大吧？難道他小時候有分離焦慮？
突然大腦按下暫停鍵，讓他不要再深究了。
陸澤霖轉頭看向噙著笑意翻看畫作的李玨，心裡變得平和。
就現在這樣，挺好的。
而那張暗藏玄機的書桌，安靜地立在角落。
桌板下方的縫隙裡，那把鏽跡斑斑的美工刀還在那裡。
等待一個不知何時到來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