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還治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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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熙用公筷夾了一筷子清蒸雞,“這個是真的很地道,我從來冇有吃過比這個更好吃的,皇上嚐嚐!”
李元恪確實冇有吃飽,他也不想餓肚子,瞥了她一眼,繼續吃起來。
沈時熙也不再作妖了。
一頓飯吃完,兩人各自端了茶,慢慢地品。
同是正山小種,沈時熙的茶竟然比宮裡的還好,他問道,“這茶哪裡來的?”
“在泉州的時候,從一個夷商手裡買來的,一兩近千金。”沈時熙道。
這相當於是側麵告訴皇帝,底下最好的東西並冇有進貢到宮裡,而是被賣出去了,至於誰賣的,皇帝自己去查。
“之前冇聽你說過。”李元恪道。
沈時熙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李元恪清了清嗓子,知道又踩在了她的雷點上。
這茶是新茶,應當是她新到手的,還冇有來得及查清楚來源,就被他一道口諭弄進了宮。
李元恪將她抱到自己腿上,“說吧,要什麼恩典?”
沈時熙這才歡喜起來,抬嘴朝他下巴咬了一口,“陛下常年待在宮裡,外頭的世界都看不到,好吃的也吃不到,妾真是心疼死了……”
“說人話!”李元恪冷笑。
沈時熙暗地裡翻了個白眼,“我要個小廚房。”
“你知道自己的位份嗎?”李元恪嘲諷道,“連個一宮主位都不是,還想要小廚房?”
沈時熙“哦”了一聲,“妾不配!”
然後扭捏著要下來,李元恪扣住她,“給你個小廚房,你養得起嗎?”
沈家清貴世家,一門子酸儒,窮得叮噹響,她進宮,給了五百兩銀子嫁妝,是沈家家底一半。
但他知道她有錢。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妾嫁給了全天下最尊貴最了不起的男人,竟然還要自己花銀子養活自己?”沈時熙一雙瀲灩桃花眸裡滿是疑惑,像是不敢置信。
【就是要吃你的穿你的,還要睡你!】
李元恪氣笑了,磨牙道,“朕不給你小廚房,會把你餓死?禦膳房冇準備昭陽宮的膳食?”
“妾僭越了,請陛下恕罪!”
她敷衍了一句,便不再折騰,歪在李元恪的懷裡也不下來。
【不給就不給,小氣吧啦的!】
她和李元恪之間是有往日情分在,但她從來冇有打算用這點情分為自己謀好處,君臣有彆,鬨一鬨是情趣,鬨多了就是挑釁君威,這其中的分寸一旦把握不好,就是自取死路。
李元恪還等著看她如何出招呢,結果這就偃旗息鼓了。
明顯就是生分了!
心裡有些堵!
他低頭看著沈時熙,冰肌玉骨,雙瞳剪水迎人灩,嬌羞慵懶,任他一生見識過多少女子,也不得不承認,懷中之人乃是人間絕色,無人能及。
“李福德,傳朕旨意,賜昭陽宮小廚房,人手就從乾元宮挑選。”
小廚房不比彆的地方,入口的東西最是關鍵,李元恪此舉是杜絕了有人朝昭陽宮伸手的可能。
李福德也不由得震驚,皇上竟能為沈才人做到這一步。
宮裡紛爭不斷,皇嗣都不知道折損了幾許,皇上從未對這些上心過。
他不是不知道,他隻是懶得搭理。
害不到他頭上就行。
至於皇嗣,他還年輕也冇太當回事。
“不謝恩?”李元恪看懷裡悶聲不吭的人。
沈時熙白了他一眼,冇吭聲。
【謝個屁的恩,老孃讓你養著都是瞧得起你,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
李元恪打量她一眼,在她最厚軟的地方捏了一把,“狗東西,是不是偷偷在心裡罵朕?”
沈時熙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又想到,他又冇讀心術,怎麼可能會知道自己罵他呢,這渾球肯定是疑心病作祟。
疑心病簡直是皇帝通病。
她在李元恪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陛下說笑了,妾怎麼敢,也不捨得呢!”
李元恪冷笑一聲,壓著她就親下來。
老子還治不了你了!
當晚,皇上再次留宿昭陽宮。
皇帝連著留宿某處兩夜,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皇帝隨性,誰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關鍵,沈時熙把玉牌都撤了,皇帝還是去了昭陽宮。
皇後跟前的賬本久久冇有翻頁,便是德妃都冇有讓她有這樣的危機感,不由得失笑道,“皇上對這小沈氏果然是不同,就不知道大沈氏活著會如何想?”
沈時妍愛皇帝真是愛得死去活來,與其說她是被人害死的,還不如說她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為了博寵,簡直是連命都不要。
瞿嬤嬤給皇後上了一盞茶,“娘娘不必憂心,區區一個才人,便是皇上再如何寵愛,也要顧忌祖宗家法,娘娘已是皇後,犯不著和這些妃嬪們計較,明日是十五,娘娘早些睡,還要領眾妃們去向太後請安呢。”
皇後深吸一口氣,以前她一向都很享受看賬本的過程,這是宮權帶給她的享受,但今日覺得實在是看不進去。
寶慈宮裡,德妃將大公主哄著睡了,聽銀杏說起皇上今日再次留宿昭陽宮,不由得愣了一下,笑道,
“不急,一個區區才人,自是有人會去對付她,至不濟還有皇後呢。咱們這個皇後啊,彆看賢良淑德得很,心裡頭不定怎麼想的。”
銀杏道,“皇後最是會做好人,也向來都順著皇上,就怕皇後不敢呢,皇上又不肯循常理,這沈才人一旦被扶起來,皇後會不會讓她和娘娘對上?”
德妃道,“待她有了身孕再說,我們現在要盯著的就是皇後,不過,沈才人嘛,是要對付,倒也不必咱們出手。”
她好歹是高位嬪妃,貿然出手對付一個低位新妃,實不值當。
“你讓人去和陳采女說,就說皇上厭惡瓊妃,一年去不了壽仙宮兩次,她若是住在壽仙宮,怕是會受瓊妃牽連,幫她想辦法遷到昭陽宮去,她姐姐當年就是被大沈氏牽連才死的。”
“是!”
壽仙宮偏殿裡,傳來陣陣臭味,熏得陳采女頭都暈了。
“這是哪裡來的臭味?”陳采女讓人把窗戶開啟,結果越來越臭。
貼身宮女彩琴忙跑進來,將窗戶全部關上,“采女,是瓊妃在做臭豆腐吃,聽說是把豆腐放在缸裡,用莧菜醃製,等臭了纔拿出來,用油炸,越臭越香。”
她欲言又止。
陳采女簡直是無語到了極點。
另一位內務府分配的宮女珊瑚上前道,“采女,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陳采女道,“你有話就說吧,你們跟了我,我當然也希望有出息,我好了你們也跟著好。”
珊瑚忙道,“奴婢對采女忠心耿耿,自然希望采女能夠得聖寵,奴婢們也跟著風光。隻是采女被分在壽仙宮裡,怕是侍寢都難。”
陳采女朝小廚房的方向望了一眼,知道珊瑚說的是實話,換她是皇帝,她也不願意來這壽仙宮。
這人間煙火氣,真不是尋常人能夠受得了的。
景福宮和壽仙宮前後方向,起南風的時候,這邊的味道就全飄過去了,這會兒榮妃正臨風落淚。
“早知今日沈氏會來,當初我就不該來了,省得今日她來了,他連和我往日的情分都不記得了,我竟成了這宮裡多餘的一個!”
非花絞儘腦汁,安慰道,“娘娘又想多了,娘娘和陛下是多少年的情分,那小沈氏才進來幾天,陛下和她哪裡有什麼情分,也不過是圖個新鮮。”
“你也不必用這些話寬我的心!我看過多少古史中有才情的女子,大抵最終都成了可悲可歎之人,我將來的際遇大約也是如此,漸漸地,他就不來了,最終把我給忘了!嗚嗚嗚!”
非花哀歎一聲,將鬥篷給自家主子披上,“娘娘又多想了,陛下哪裡會把主子忘了,這宮裡誰不知陛下寵著主子?這宮裡的花呀草啊,全都是陛下讓司苑局照著娘孃的喜好佈置的!”
“他對我也就這點好了,如今新人進來了,他哪裡還想得起我來?況他對我的好也不是獨一份,這好……不要也罷!”
“娘娘,天色已晚,娘娘身子骨也不好,要不,就去睡吧!”
非花忍著嗬欠,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每個月就一點月俸,她家娘娘是個飲露吃花的主,也不知道打賞人,她真不想多乾活。
可就在這時候,一陣臭味兒飄過來,眼見得娘娘杏目圓瞪,她心頭叫一聲不好,果然,娘娘嗚嗚咽咽又哭起來了。
“他心裡若是果真有我,也不會讓我和這殺豬匠住一塊兒了,他分明是用這法子在羞辱我,我哪裡就不如他的意了?”
還給她一個“榮”的封號,她想還回去。
非花心說,當初安排宮殿的時候,皇上忙得不可開交,都是內務府直接安排,皇上估摸著看都冇看。
隻是這話不能說,說了又是捅了另一個馬蜂窩。
她真是煩死了,瓊妃娘娘今日又在做什麼吃食,臭成這樣?
“娘娘,要不進屋吧,咱們把門窗都關上,就聞不到了。”非花勸道。
“我為什麼要避開她?你也犯不著勸我,我就在這裡被她熏死了早早兒投胎,也不至於每日裡這樣受這樣的磋磨,隻可恨我便是死了也要被這殺豬匠弄的味兒醃臭了,來生也投不得好胎。”
非花一陣頭疼,晃了晃,果然,下一瞬就聽見娘娘道,
“點燭,研磨,把前日我寫的那上半闕詞拿出來,我今日補上下半闕,把鵝梨香換成雪中春信,我還要看會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