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爺爺的畫
2026年,西安。
林晚的爺爺死了。
他是書畫修複師,一輩子跟古畫打交道。臨終前,他把一箇舊木箱交給林晚,隻說了一句話:
“等我走了,你再打開。”
爺爺走的那天是立冬。林晚在靈堂守了一夜,第二天回家,打開木箱。
裡麵是一幅畫。
絹本設色,畫心約三尺長,一尺寬。絹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但畫麵還清晰。畫上是一個胡姬——高鼻深目,髮辮上綴著小鈴鐺,手裡端著一碗葡萄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笑容太亮了。一千多年過去了,顏料都褪了色,但那笑容還在。像昨天剛畫上去的。
林晚把畫鋪在桌上,看了很久。畫的左下角冇有落款,隻有一方小印。她拿放大鏡看了半天,認出兩個字:
沈墨。
唐朝的畫師名錄裡冇有他。地方誌裡冇有他。這個人像一滴水,消失在曆史的長河裡。
她把畫送去檢測。同事打電話來,聲音在發抖:“林晚,你那幅畫是唐朝的。公元740年左右。顏料裡有波斯藍,畫上女人的衣服紋樣是粟特貴族用的。一個漢人畫師,在長安,畫了一個粟特女人。”
林晚放下電話,看著桌上那幅畫。畫上的胡姬還在笑。一千二百年了,她還在笑。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條街上,街兩邊全是鋪子,賣香料的、賣絲綢的、賣胡餅的。駝鈴聲叮叮噹噹,空氣裡有藏紅花的味道。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男人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尖全是洗不掉的墨漬。
她看見一個胡姬從對麵的鋪子裡跑出來,髮辮上的鈴鐺叮噹響。
“沈墨!”她喊,“沈墨,你看!我又進了一批新貨!”
她想說話,但嘴裡發不出聲音。身體自己在動——她轉過身,看著那個胡姬。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裡捧著一碗葡萄酒。
“你嚐嚐!”她說,“這是今年的新酒,甜的!”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
甜的。
然後她醒了。
林晚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窗外是2026年的西安,高樓的燈光把夜空照得發白。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是自己的手,冇有墨漬。
但她記得那個味道。葡萄酒是甜的。
2 西市初遇
公元742年,長安西市。
沈墨坐在街邊畫畫像。他畫了一上午,掙了十二文錢。夠買兩個胡餅,夠給娘抓一副藥,夠妹妹買一根紅頭繩。
一個胡姬站在他麵前,擋住了一片光。
“你就是沈墨?”
他抬頭。麵前站著一個年輕女人,高鼻深目,髮辮上綴著小鈴鐺,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和夢裡一模一樣。
“聽說你畫得好。”她把一卷東西放在他桌上,“畫這個。”
是一張舊地毯。邊角起了毛,但圖案還能看清——一隻獅子追著一隻鹿,穿過開滿石榴花的園子。
“這是波斯的地毯。”他說。
“對!”她的眼睛亮了,“你認得?”
“認得圖案。獅子是力量,鹿是溫柔,石榴花是豐收。”
她愣住了。她冇想到一個漢人畫師會懂這些。
“你叫什麼?”他問。
“阿依古麗。”她說,“粟特人。我爹在西市開香料鋪子。”
他鋪開紙,開始畫。她蹲在旁邊看,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你畫了多久?”
“十幾年。”
“你最喜歡畫什麼?”
“……”
“你不喜歡畫仕女圖對不對?我看你剛纔畫那個胖女人的時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冇理她。
她也不生氣,繼續說:“我爹說,畫畫的人要畫自己想畫的東西。你畫過自己想畫的嗎?”
他的手停了一下。
“冇有。”他說。
“那你畫一個給我看!”她站起來,“我請你喝葡萄酒!西市新開了一家,老闆娘是我朋友!”
她拉著他的袖子就走。他還冇來得及拒絕,已經被她拽出去三丈遠。
那天的葡萄酒是甜的。沈墨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阿依古麗坐在對麵,嘰嘰喳喳說了一下午。說她家的商隊,說撒馬爾罕的葡萄園,說她小時候騎駱駝摔下來,被她爹罵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