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葉緋雨歪頭托著下巴，眼睛亮閃閃地看著蘇星遙：“你真的要我說嘛？”
還沒等蘇星遙開口，她就輕咳一聲，故作正經地板起臉：“緋焰是我姐姐。”
“姐姐？”蘇星遙驚得張大了嘴，筷子都差點掉到桌子上。
這個回答雖然很出乎意料，但也算是合情合理。
“誒~”葉緋雨突然湊近，壞笑著拖長聲調。
“你！”蘇星遙有些生氣地別過臉去，他不喜歡別人用“姐姐”這個詞來戲弄自己。
葉緋雨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趕緊往他碗裏夾了片肥牛。
“好了不開玩笑了。”她的表情突然又認真了幾分，“不過說真的，緋焰真的是我姐姐。”
她的手指輕輕繞著發尾打轉，繼續說道：“昨天傍晚，我跟姐姐剛好在那一塊吃飯，她感知到巷子裏有異獸，就帶著我過來了。”
蘇星遙似乎被她的闡述說服了，他看了眼碗裏的那塊肥牛，遲疑地抬頭問道：“那你為什麼從昨天早上，就一直纏著我？”
“因為你是星瑤啊！”葉緋雨的臉突然湊了過來，露出狡黠的笑。
“就因為...這個嘛？”蘇星遙的聲音弱了下來。看來自己魔法少女的身份，應該就是緋焰透露給葉緋雨的，但他實在不明白二人的用意。
葉緋雨沒有立刻回復，隻是把一旁的鴨血倒進了辣鍋裡。放下盤子後，就豎著食指在麵前晃悠著，“nonono~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
“因為你很可愛啊。”
“可...可愛？”蘇星遙像觸電般往後一縮，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的耳尖瞬間紅得發亮，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這反應活脫脫就是個害羞的小姑娘。
由於他嬌小的體型和女性化的長相，再加上不近人情的性格，大家要麼刻意疏遠他，要麼就罵他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怪胎”。
這些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用“可愛”這個詞來形容他。
“而且我和你說話的時候，你總能接下去。”葉緋雨又給他夾了一根娃娃菜，“就跟沒脾氣似的，我喜歡。”
蘇星遙埋著頭，用筷子輕輕戳著碗裏的菜葉。
常年的被人另眼看待，已經養成了他逆來順受的性格。
別人刻薄的話語，他從不反駁；惡意的調侃，他也隻是默默忍受。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習慣了這種疏離的狀態。別人問話，他就用最簡短的詞彙回應；有人搭訕，他就用冷淡讓對方知難而退。
但葉緋雨不一樣。
從昨天早上開始，這個女孩就像一團熱烈的火焰，不管他怎麼冷淡回應，她都自顧自地說個不停，還接二連三地找上自己。
而他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然已經習慣這種對話模式了。
隻是不知道這樣下去，對他而言，對葉緋雨而言，究竟是好是壞。
就像現在，明明可以像往常一樣保持沉默，他卻不由自主地接上了話：“我...我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就是這樣！換做別人，隻會覺得我煩，早就不搭理我了。”葉緋雨托著腮幫子，笑得眉眼彎彎。
“其實...”蘇星遙支支吾吾的，好似下定很大決心，才說出了後麵的話：“我也覺得你挺煩的。”
“咳——”
葉緋雨猛地嗆住，酸梅汁在口中打了個轉。她慌忙捂住嘴，硬生生把飲料嚥了下去，卻還是被嗆得滿臉通紅。
“你沒事吧？”蘇星遙關切地問道，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葉緋雨擺擺手，抓起紙巾快步走出了隔間。
等她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張小票，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隻剩眼角還帶著些許濕潤。
“你慢慢吃。”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和平日裏的熱烈一反常態。將小票放在桌上時，指尖還在紙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摺痕。
“我有事先走了，單我已經買完了。”她利落地收拾好隨身物品，在轉身前又補充道：“下午我會把你的書包帶過來，所以...別來我家找我。”
蘇星遙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隔間門簾在她身後輕輕晃動。
對麵的座位空蕩蕩的，隻剩半杯沒喝完的酸梅汁，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正緩緩滑落。
她這是...生氣了嗎？
或許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分了吧——儘管那確實是自己的心裏話。
他拿起桌子上的小票，準備按照上麵的金額給葉緋雨發一個紅包。
這時他才發現，昨天發的那兩個雞腿的紅包，仍然還是未接收的狀態。
突然，介麵閃了一下。就在剛剛，葉緋雨已經把他發的第二個紅包收了。
蘇星遙遲疑地點開紅包介麵，把飯錢發了過去。
然後他慢慢放下手機，火鍋那氤氳的霧氣撲打在他的臉上，不知哪來的風吹起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望著辣鍋裡翻滾的辣椒，將所有剩下的菜都倒了進去。
接著，他機械般地將涮好的菜送入口中，舌尖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辣味本身就是一種痛覺，會讓身體誤以為正在被灼傷，此刻這種灼燒感卻正合他意。
第一口下去，他的眼睛被辣紅了，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
第二口，喉嚨像是被火燎過，連呼吸都帶著灼熱。
第三口，整個口腔都麻木不堪，隻剩下持續不斷的刺痛感在蔓延。
辣味刺激得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但他仍然固執地繼續吃著。
此刻舌尖上的痛是真實的，可以量化的。
不像心裏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痛，像一團濕棉花堵在胸口，既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蘇星遙現在明白了，為什麼有人會嗜辣成癮——大概是因為，當身體承受著明確的疼痛時，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反而會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吧。
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蘇星遙點開訊息，看到葉緋雨已經把剛才發那個紅包收了。
他盯著聊天介麵許久，直到螢幕自動熄滅。
這樣一來，自己也就不再欠她什麼了吧。
或許那句傷人的話，對兩個人都是一種解脫。
葉緋雨可以去找更開朗的朋友，而他...他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不是嗎？
怪胎就是怪胎，何必再去拖累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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