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遙,星遙?”
葉緋雨見蘇星遙半天沒反應,跟丟了魂兒似的,便輕輕戳了戳他的臉,小聲問:“小男娘,怎麼啦?一直盯著張阿姨在看。”
蘇星遙回過神來。
趁著張阿姨正忙著和提著橘子趕來的琳琳姐閑聊,暫時沒顧上她們這邊。
他趕緊拉著葉緋雨轉過身,壓低聲音說道:“緋雨,其實我幼兒園就是在紅太陽讀的,而且...張阿姨就是那會兒的園長!”
“啊?”
葉緋雨臉上寫滿了對這巧合的震驚。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場關於身份問題的擔憂。
萬一讓張阿姨知道蘇星遙不僅是這兒的學生,還是她親手帶過的某一屆。
保不齊分分鐘就能通過姓名查出,蘇星遙是男孩子。
但就今天這個場合而言,要是暴露的話,肯定不是好的選擇。
“星遙,緋雨!”
就在兩人犯難之時,張阿姨笑著走了過來,手裏還搭著兩件印有紅太陽Logo的義工服。
這下,就算蘇星遙擔心暴露身份想臨陣脫逃都不行了。
臨時變卦一來不禮貌,二來更容易讓人起疑心,更何況這位是琳琳姐的親媽,當然不能表現得不禮貌。
最終二人還是接過了義工服,點著頭加入了本次的義工服務。
葉緋雨湊到蘇星遙耳邊小聲打氣:“放心吧小男娘,保密工作交給我,絕對不會讓你掉馬甲的。”
“星遙妹妹,緋雨妹妹,你們倆在那兒嘀咕什麼呢?快過來幫忙!”塗琳琳也換上了義工服,在幼兒園門口招呼著二人去幫忙搬東西。
之所以快過年了紅太陽幼兒園還有義工活動,是因為這裏的服務物件並非普通幼兒,而是一群特殊的孤兒。
不少孩子都在四年前的那場災難中失去了雙親。
像白京那種非重災區,孤兒院都尚且捉襟見肘。
就別說東川這樣的重災區了。
孤兒院早已人滿為患,於是就把一些年齡尚幼的孩子,分到了各處的幼兒園代管。
所以本次的義工活動,就是陪這些失去家人的孩子玩耍、學知識。
蘇星遙和葉緋雨上個學期專門去過白京的朝陽孤兒院,這類誌願活動對她倆來說完全是駕輕就熟。
一整個上午,在葉緋雨滴水不漏的掩護下,蘇星遙成功扮演了一個“初來乍到”的好姑娘,全程都沒暴露出自己曾是這裏學生的事實。
反而因為沉浸在陪伴孩子們的歡樂中,他漸漸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忘記了那層顧慮。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午飯時間。
蘇星遙她們和張阿姨、塗叔叔圍坐在一桌。
席間,蘇星遙偶然望向窗外,目光掠過後花園的一角,瞥見了不遠處的一棵小柑橘樹。
那棵小樹長得平平,在後花園的一種鮮艷植被中並不出色。
但它所在的位置,蘇星遙記憶猶新,所以一眼就認出了這棵小樹,因為它,在他心裏有著很重的分量。
那是以前的一次親子活動,爸爸媽媽都來參加了,三人一起在後花園種下了一棵柑橘樹種子。
當時老師告訴孩子們,這種子要十年左右才會長大結果,讓大家到時候可以回來看看。
可十年光陰轉瞬即逝,蘇星遙沒能等來回園看果樹長大的日子,卻隻等到了人生中那段最黑暗時光的降臨。
“星遙,看什麼吶?”
葉緋雨察覺到他不偏不倚看向窗外的視線,好奇地湊過來問道。
她順著方向望過去,也看見了那棵柑橘樹,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隨之被吸引了過來。
張阿姨笑著問:“嗯?星遙想去後花園逛逛嗎?”
還沒等蘇星遙回答,塗琳琳就率先答道:“去!當然要去!媽,我記得你當園長那會兒,每年都有種樹種花的環節,上麵結的果子可把以前的我饞壞了。”
她指了指那棵柑橘樹,調侃道:“星遙妹妹是不是也饞了?等會兒咱們就去那棵樹下打劫橘子去!”
“嗯,好啊。”
蘇星遙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也真的很想跟這位相隔了十多年的老朋友,正式地見上一麵。
飯後,幫著收拾完餐盒,張阿姨便領著她們去了後花園。
雖然十幾年過去了,但後花園的佈局變化並不大,和蘇星遙印象裡的樣子基本吻合。
一路上,滿目皆是回憶,蘇星遙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機,對著周圍不斷地拍起照來。
“星遙妹妹,你看來真的很中意這裏嘛!平常出去玩,你都不是怎麼愛主動拍照的誒。”
塗琳琳有些意外地說道。
畢竟平時出門,蘇星遙總是默默陪在緋雨和夥伴們身邊,渴了遞水,餓了遞零食,盡職盡責地充當著溫柔小管家的角色。
至於拍照或其他好玩的專案,通常都是被葉緋雨拉著參與的。
像今天這樣帶頭拍照,難怪會讓塗琳琳覺得稀奇。
“嗯嗯,這裏真的很好看,有小花有小樹,特別有幼兒園那種溫馨的氛圍。”
蘇星遙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愛,甚至還主動拉著葉緋雨和塗琳琳一起拍合照。
彷彿在這裏,他重新找回了兒時那個好動活潑的模樣。
葉緋雨看著他那發自內心的喜悅,提議道:“星遙,要不咱們也買點花木種子,種到咱家後院裏去吧?”
蘇星遙連連點頭:“好誒!這樣我們就能像看小寶寶長大一樣,看著它們一點點茁壯成長啦。”
話剛出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用了“小寶寶”這種極其容易讓人想歪的詞,嚇得趕緊捂住了嘴巴。
奇怪...為什麼一想到“小寶寶”,腦海裡就會不自覺地跟緋雨聯想在一起...
他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好在此時正為了拍照四處跑動,這股紅暈被他完美地歸結為運動後的自然反應,遮掩了過去。
一行人沒走多久,便來到了蘇星遙當年親手種下的那棵柑橘樹前。
樹上散發出的陣陣果香,與緋雨發間清爽的柑橘氣息混雜在一起,竟讓蘇星遙更加貪戀緋雨的味道。
他興奮地牽著緋雨的手來到樹下,轉頭徵求意見:“張阿姨,這上麵的果子,我可以摘一顆嗎?”
張阿姨笑盈盈地說:“當然可以,這棵橘子樹上的果子,可是這兒最甜的呢。”
得到允許後,蘇星遙將手輕輕覆在樹榦上,像是在跟老友打招呼,輕聲呢喃:“小樹小樹,我回來看你啦。”
隨後,令人稱奇的一幕發生了。
還沒等他自己動手去摘,那小樹就像是聽懂了話一般,竟自己晃了晃枝頭,掉下一顆果子,砸在了蘇星遙的手心裏。
這一幕被大家看在眼裏,無不投來驚羨的目光。
蘇星遙捧著手裏的橘子,不知怎的,眼淚汪汪的。
葉緋雨也迫不及待地把手搭過去,驚嘆道:“星遙,這小樹好聰明呀!快剝開嘗嘗,肯定超級甜!”
“好!”
蘇星遙輕輕一瓣一瓣剝開,分給了大家。
塗琳琳覺得這是通了靈的橘子,腦子裏下意識把它跟人蔘果劃上了等號,愣是不敢大口嚼,隻用小嘴輕輕抿了一口。
隨即,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定在原地,眼睛瞪得渾圓。
“這!”
她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吼,把還沒來得及品嘗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琳琳姐?味道...不好吃嗎?”
蘇星遙頓時緊張起來。
在他看來,評價這果子甜不甜,就等同於在評價他自己,他已經單方麵把自己和這棵樹建立了某種深刻的連線。
塗琳琳瘋狂搖頭,一個字也顧不上說,直接把剩下的橘子全丟進嘴裏。
等她在口中百轉千回地品味完,嚥下去後,才一臉心滿意足地感嘆道:“這已經不能單純用甜來形容了,甚至不能用任何味覺詞彙來形容,隻有一個詞最貼切——吃起來好爽啊!”
“誒?”
吃起來爽...這個評價實在是模糊不清。
張阿姨和塗叔叔先是用看沙雕的表情嫌棄了女兒一眼,然後各自把橘子放進嘴裏。
結果,果肉入口的瞬間,兩位長輩也驚呆了。
用他們的語言根本無法形容,隻能連連豎起大拇指表示讚歎。
這懸念可算是把蘇星遙和葉緋雨的好奇心給拉滿了。
她們同時把橘子放進嘴裏。
牙齒輕輕咬破果膜,當那汁水濺落舌尖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在味蕾上炸開。
這裏麵不單單是甜,還有淡淡的苦、辣、酸等等,彷彿是她們平生接觸過所有滋味的集合體。
可說來也怪,正是這種複雜的味道,竟讓那些藏在記憶裡的幸福往事,好似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重現了一遍。
總結起來,還真就印證了琳琳姐給出的那個評價:爽!
“真的太奇怪了,這棵樹上的橘子我每年都吃,甚至昨天剛摘了一顆呢,怎麼今天星遙手裏這顆味道這麼奇怪?”
張阿姨嘴裏還在反覆回味著餘香,她慢慢走到橘子樹前仔細端詳,甚至還上手摸了摸,卻沒發現這樹和往常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塗琳琳湊上來,一臉神棍樣地問道:“媽,我感覺這棵樹怕是被開了光。當初到底是誰種的啊?”
“這樹少說長了十幾年,種它的人說不定現在是什麼玄學大師啊!你女兒我要是能找人家算一卦,逆天改個命,這輩子就吃穿不愁了!”
張阿姨瞅著閨女那副胡思亂想的模樣,沒好氣地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還逆天改命呢,小時候怎麼教你的?沒有神仙皇帝,要成功得靠自己。”
塗琳琳委屈巴巴地揉著頭:“哎呀,我就是這麼隨口一說嘛~”
“唉,不過真要說起這棵樹,它倒還真有些值得講的故事。”張阿姨眼神飄遠,陷入了沉思。
蘇星遙立馬來了精神。
畢竟這可是他親手種下的樹,他比誰都好奇,在自己離開後的這些年裏,這棵樹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我記得那是十四年前吧,一次親子活動,有個一家三口一塊兒種的。”
塗琳琳驚呼:“媽,你記性這麼好使啊?是不是去年過年我給你買那腦白金髮揮藥效了?”
“琳琳,我覺得你現在比我更需要喝點腦白金。”
張阿姨沒理會塗琳琳的打岔,繼續娓娓道來:“那個孩子我至今還有些印象,是個性子十分活潑的小男孩——”
“咳!”
忽然,蘇星遙不受控製地咳了一聲。
本以為是在聽別人的故事,結果誰成想,這故事的開頭就砸到了自己身上。
“星遙妹妹,怎麼了?”塗琳琳關切地湊過來檢視。
葉緋雨一邊輕輕拍他的背,一邊打掩護說道:“星遙嗆到了,被橘子嗆到了。”
蘇星遙此時咳得滿臉通紅,壓根兒說不出話,隻能拚命點頭,表示緋雨說得一點都沒錯。
等他緩解得差不多了,張阿姨才繼續講了下去。
蘇星遙此時緊張到了極點,生怕張阿姨再多透露出半個細節,然後把懷疑的目光轉到自己身上,於是緊緊握著緋雨的手,緩解緊張。
“那個孩子聰明得很,不管是文化課還是實踐課,他都是最積極的,也是表現最好的那一個。”
“我想想啊,好像是叫蘇...”
什麼?居然連名字都快想起來了?!
蘇星遙臉色煞白,葉緋雨也下意識緊張起來,把他緊緊摟在懷裏。
張阿姨本來都快想起來了,結果一抬頭,看見這兩個小姑娘神色古怪地緊貼在一起,注意力瞬間被帶跑了:“緋雨,星遙,你倆這是在...?”
兩人猛地意識到這反應確實有些過頭,趕忙像觸電似的分開。
“張阿姨,我倆...我倆就是太好奇這麼神奇的樹是怎麼來的了!剛才聽得太入神,純屬情不自禁,嘿嘿...”葉緋雨乾笑著打哈哈。
“嗯、嗯嗯!緋雨說得對,情不自禁...情不自禁...”蘇星遙也跟著語無倫次地附和。
塗琳琳倒是在一旁聽得起勁:“叫蘇什麼呀?媽,你這關鍵時刻斷片兒最難受了,話還沒說完呢。”
忽然,她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猛地轉頭看向蘇星遙。
“該不會...”她眯著眼慢慢走近,蘇星遙則被這目光盯得心裏發虛,身子慢慢往後縮。
“該不會就是星遙妹妹——”
“——的什麼親戚吧?畢竟都姓蘇呢。”
蘇星遙的心差點就全死了,真就以為琳琳姐已經猜了出來。
還好,琳琳姐的後半句話給他的魂兒挽了回來。
“哎喲,我是真想不起來全名了,年紀大嘍。”張阿姨一拍腦門,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看著身旁快要碎掉的小男娘,葉緋雨趕忙岔開話題,試圖給這段往事畫上句號:“想不起來就不想啦,反正咱們隻要知道,那是個活潑可愛的小男孩就行了嘛!”
“誒?可愛?”塗琳琳捕捉到了關鍵詞,疑惑地看向葉緋雨。
畢竟,剛才她媽媽可沒說那個男孩有“可愛”這個特徵。
葉緋雨心裏暗叫糟糕,原本是想幫小男娘打掩護,結果一個不留神把自己心裏的評價給帶出來了。
但她反應極快,立馬找補道:“三四歲的小孩子嘛,不管是誰,那個年紀當然都很可愛啦!對吧,琳琳姐?”
“我怎麼就不信呢...”塗琳琳小聲嘀咕著。
結合剛才兩人那一連串過激的反應,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腦子轉了幾圈,硬是說不上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