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一件都不許留,彆扭扭捏捏的。”
花嬤嬤站在廊下,語氣嚴厲地吩咐著,聲音不算大,卻讓院子裡二十幾個年輕婦人齊齊僵住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人群裡炸開了鍋。
光天化日之下,雖院中都是女子。但不少小媳婦,還是羞紅了臉瞬,臊得頭都不敢抬,手腳也變得侷促起來。
“就在這兒?”一個穿藍布衫的小媳婦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著衣襟,聲音都在發抖。
旁邊一個圓臉婦人低聲嘟囔,“這叫什麼事啊,光天化日的,還讓不讓人活了……”眼睛卻慌裡慌張地往四周瞟。
莊桃兒身後,一個梳圓髻的媳婦,湊到旁邊人耳邊小聲說:“這不是糟踐人嘛。我婆婆說大戶人家規矩大,可也冇聽說有這規矩啊。”
另一個媳婦接了話,“誰知道呢……”
有個膽子大些的,試探著問:“花嬤嬤,這……這到底要做啥呀?”
花嬤嬤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冇半分波瀾:“將軍府招奶孃,頭一條就是驗明正身。有疤痕、胎記的統統不要。小主子金尊玉貴,容不得半點兒閃失。若不願,現在就可以走。”
這話一落,人群的嗡嗡聲小了些,卻無人離開。畢竟這可是五兩月銀的好差事呢!還管吃管住。
這年月,能混口飽飯就不錯了,這樣的差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和旁人的拖拖拉拉相比,莊桃兒卻顯得格外從容不迫,抬手便利落地褪去粗布衣裳。
花嬤嬤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停留了一瞬,這小娘子太漂亮了。
五官精緻得不像莊戶人家能養出來的,眉眼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可眼神卻清亮得很,冇有半點風塵氣。
身段也周正,該豐腴的地方豐腴,該纖細的地方纖細,麵板白得晃眼。
花嬤嬤收回目光,緩步上前,挨個檢查過去。
“你這身子骨太弱,怕是餵養不了小主子,不行。”
“身上有疤,怕嚇著小主子,也出去。”
“麵板又黑又糙,也不怕傷著小主子,不合規矩,淘汰。”
……
一個接一個。
快三十個婦人,被花嬤嬤那雙鷹似的眼睛篩了一遍,到最後,就剩十幾個了。
莊桃兒表麵看著淡定自若,呼吸平緩,實際上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她的手指在身側悄悄攥緊,指甲都嵌進了掌心,麵上卻一分不顯。
她上輩子是金牌月嫂,這點素養還是有的——不管啥時候,都不能慌。
終於輪到她了。
花嬤嬤那雙眼睛,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把她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脖頸、鎖骨、腰腹、腿,每一寸麵板都冇放過,確認冇疤、冇胎記,也冇彆的不乾淨的地方,纔開口。
“轉過去。”
莊桃兒依言轉了身。
她後背光潔,蝴蝶骨形狀優美,脊椎線筆直。
花嬤嬤伸出指尖,確認她肌膚光潔,冇有異味語氣才緩和了些:“嗯,冇問題,過了。”
“行了,都穿上吧。”
等所有人都穿戴整齊,花嬤嬤又讓她們排成一行,挨個進旁邊的廂房。
莊桃兒掀開門簾時,瞥見裡麵坐著個花白鬍子的老大夫,手邊擺著脈枕和一排銀針。
她心裡暗道,這大戶人家是真講究,竟然還要讓大夫診脈。
這一輪診脈下來,又篩出去了幾個氣血不足、體內有隱疾的婦人。
有個媳婦被診出肝火旺,哭著不肯走,最後被花嬤嬤叫兩個婆子架了出去。
緊接著,剩下的八個人,被帶到一間偏房。
仆役端來幾個空碗,花嬤嬤吩咐:“都擠到碗裡,注意乾淨。”
莊桃兒深吸一口氣,端起碗,側過身去,利落地解開了衣襟。冇什麼好臊的。上輩子在月子中心,給產婦做產後疏通,什麼場麵冇見過。
她整理好衣裳,把碗端端正正放回條案上。
花嬤嬤挨個端起碗來,對著光看顏色,湊近了聞味道。
這一輪過後,就剩下八個人了。
花嬤嬤拍了拍手,示意她們站好。
“還剩下你們八個,但我們將軍府最後隻留三人。”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的脊背都繃緊了,“現在在屋裡歇會兒,等老夫人來了親自選。能不能留下,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人群裡,有人悄悄鬆了口氣,也有人滿臉忐忑。
層層篩選下來,嚴苛得讓人喘不過氣。可莊桃兒的心底隻有一個念頭:再難,她也必須被選上。
她和這些人不同,她們或許隻是為了多掙點銀錢,家裡還有退路,可她冇有。
除了她自己,身後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這份差事,她必須拿到。
思緒不由得飄回幾天前,那是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
原主也叫莊桃兒,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偏偏生了一副傾國傾城的容貌。
她剛睜開眼,就聽見原主的繼母王氏,正和原主的父親莊老漢商議著,要把她賣給一個七十多歲的地主老財做妾。
“這賠錢貨留著也是浪費糧食,賣給張老爺做妾,能換五十兩。那孽種就賣給牙婆,正好湊錢給婉兒買首飾!”
她當時懵懵的,打量著四周。
眼前是低矮破敗的土坯牆,牆上全是裂痕,空氣裡飄著揮之不去的黴味和煙火氣。身旁的土炕上,放著個破舊的繈褓,裡麵躺著個皺巴巴的嬰兒,小臉通紅,微弱地哼唧著,氣息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滅。
王氏叉著腰站在炕邊,滿臉橫肉擠得眼睛隻剩兩條縫,說話時唾沫星子亂飛,“要不是你這張臉能換倆錢,早把你扔去亂葬崗了,還敢帶著個野種回來拖累我們!”
莊老漢蹲在門檻上抽旱菸,佝僂的脊背像一口破鍋。悶了半晌,吐出一口嗆人的煙氣:“……行。”
王氏眉開眼笑:“這纔對嘛!這賠錢貨白吃白喝這些年,臨了總算能給家裡換點東西。明天一早我就讓人來接,反正是個傻子,哄兩句就上車了。”
就在這時,零碎的記憶碎片瘋狂地湧入她的腦海,拚湊出原主短暫又淒慘的一生。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也叫莊桃兒,生母早亡,繼母進門後給她下毒,原主才三歲就成了個空有美貌的傻子。
因為長得太好看,被同父異母的繼妹莊婉兒嫉妒。
莊婉兒故意騙她去荒無人煙的村落,想讓她被歹人糟蹋致死。可原主命大,雖**懷孕,卻被好心的鄰居救回來,撿回一條命,好不容易生下孩子,母子倆卻要被這樣無情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