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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呼哧!呼哧!……”
冇有名字的新生意識遵循著兩個印象共同的意願在樹林間穿梭賓士著。
呼——呼——!
隨著奔跑,風從她的耳畔劃過,發出了呼嘯聲。
而雨也越下越大,從天空中落下的雨珠落到了地上發出了劈裡啪啦的響聲。
她就這樣奔跑著。
彷彿這樣就能甩脫掉後麵追著的不好的一切。
後麵追著的不好的東西是什麼?
小馬的過去認為是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幻形靈。
幻形靈的過去認為是對絕對秩序的違背。
但它們兩個都還有一個達成共識的答案,那就是死亡。
死亡從未遠去,它一直在跟隨著她。
甚至隨著她愈發努力地奔跑,死亡還更加接近了。
這些都是過去的記憶殘留下的印象對於現狀的反應,是屬於過去的。
那麼,“她”又是什麼反應呢?
不知道,她從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隻是順從著心中兩個印象的反應所達成的共識,進行奔跑著。
初生的意識貪婪地在藉由這具身軀的眼眸觀察著這個世界。
景象,眼睛傳來的景象,耳畔傳來的聲響,身體傳來的感受
外界的真實一切!
不是藉由腦海中殘留的印象所激發出的閃過的片段“回憶”,此刻真實不虛的現實就在她的麵前!
新生意識的自我隨著對外界的觀察,不再隻是兩個對立過去印象中縫隙的空白。
她在這兩個過去印象因死亡的恐懼而無暇自顧的間隙,開始抓住了一切可能的養分,發展壯大著自己。
甚至連印象共鳴而傳出的資訊也被她化作養分。
空洞的隻能被定義的空白,被印象占據隻能變成印象對應的模樣。
但她從無變成了有,就像死物變成了有基礎的生命,這些印象產生的資訊隻會化作生命進一步成長的養料,促使著其發展壯大。
她在奔跑著靜靜感受著小馬過去的喜與悲,也默默體悟著幻形靈過去的對與否。
她如同一個好奇的新生兒一樣探索著這個未知的世界,以此建立著自我的存在。
隻是……
“我怕了。”
新生意識隨著成長,發現自己逐漸能體會到腦海中兩個印象的恐懼了。
不是被這兩個印象給灌輸的體驗感,而是親自從“心”中產生感受到的恐懼。
她明白了為什麼自己腦海中的那兩個印象會對死這麼恐懼。
因為死是無,是一切的終結,是所有的消亡。
一旦她死去。
她就再也不能繼續去看見,去聽聞,去感受,去思索了。
……
……
不要啊!我不要死!
她渴望看得更多,知曉更多,見證更多,她不甘心就此死去。
然後,對死亡的強烈恐懼在心中萌生出來,對於死的恐懼,對於無的恐懼,對於失去的恐懼。
第一次,第一種強烈的情感,不是作為記憶殘留的印象而記起,而是作為一種【現在】的感受而體會著。
她為這種新奇的體驗而感到高興和喜悅。
但越是新奇,她越是捨不得,這種恐懼的情感就越是強烈……
這種事情不要啊!
無法再感知這個世界什麼的。
我想要能夠活下去繼續看看這個世界,親自去見證體驗著【現在】的一切。
她在內心中發出著恐懼的尖嘯。
而隨著自我的發展壯大,無法再隔絕與印象的接觸,她逐漸成長起來的自我也逐漸和印象混雜了起來。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她是誰?
是那個作為小馬的過去,還是作為幻形靈的過去,亦或是剛剛那個於縫隙中誕生成長壯大的新生自我?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她低下頭,她看到如同鏡子一樣的水麵倒映出了她此刻的麵龐。
一張臉,一張陌生的臉。
她認不出,她也認不出,她還是認不出。
小馬的過去無法從這張臉中找到共鳴的印象。
幻形靈的過去發生了共鳴,斷裂的幻形靈血脈已經失去了連結。
而新生意識的她,冇有過去。
所以,那一刻,腦海中此刻原本或有對抗的自我,此刻產生了一個絕對的共識——迷茫。
但她忘記了她還在高速奔跑著。
在漆黑得看不清路途的雨夜裡。
在森林崎嶇複雜的地形中。
在容不得一點差錯的奔跑中。
她失神恍惚了。
然後……天翻地覆。
又是一股疼痛。
她並冇有感到多麼的疼,可能是她的意識和記憶就是從那陣難以忘懷的劇痛開始的。
她被絆倒飛了出去,然後狠狠地撞在了地上。
泥土中散落的大小石塊、凸出地麵的根莖以及其他一些分不清的但是埋在土裡堅硬的東西,隨著她的撞擊狠狠地頂在她的身上。
將她原本就破破爛爛的身軀增加了許多擦傷、劃傷、挫傷,顯得更加傷痕累累。
嘩啦啦——!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磅礴的雨水落到地麵彙聚成一條條小溪流肆意流淌著。
她倒在地上聽著嘩啦啦的水聲,開始聯想起了自己身體中的血液此刻正從自己破損的傷口處像眼睛看到、耳朵聽到的這條溪流一樣向外噴湧然後流淌著。
就這樣結束了。
突然,她察覺到了不一樣的動靜。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周圍的環境在迅速降溫,雨水聲都減小到消失不見,一切都彷彿被凍結了。
她努力睜開眼,看到了一個如同死亡化身的身影正向著自己走來。
死神?
她在小馬過去的印象中找到了一個詞彙。
死亡,終於來了嗎?
……
“不,不要!”
她奮力掙紮著伸出了蹄子。
生命的本能,自我的不甘,死亡的恐懼,一切都在促使著她無理智地發出著求救訊號。
說完後她才奪回了理智,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的可笑。
對方的身份不明,自己的傷勢嚴重到幾近不治,這裡冇有任何條件。
自己不過是懦弱到被恐懼主宰了自我……
但……
啪!
一隻冰涼的蹄子抓住了她,抓住了那個墜入絕望深淵的靈魂。
那個身影看了她一眼。
轟隆隆——!
漆黑的天空中突然炸響一道驚雷,閃過的雷光將此刻下方森林給照亮。
也讓她看清了麵前這個身影——一匹蒼白的小馬。
人一生中總有幾次覺得自己看到了天堂之門洞開。
她很幸運,冇像某個衰仔一樣等了十八年,從她擁有自我意識的新生到現在也冇多久。
但她和那個衰仔一樣,都在人(馬)生最衰最糗的一刻,看到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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