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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蟲鳴鎮的一間小屋中。
“蕪湖!從未如此美妙的開局!請為我歡呼,為我喝喝喝,喝彩!”
弗立姆伸直雙蹄歡呼道,他激動得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然後他伸了個懶腰就趴在鋪滿了整張桌子的金幣上。
當然,這肯定不是今天他們一天賺的,冇這麼多,是他們這些天一共在蟲鳴鎮掙來的錢。
但他們纔來蟲鳴穀幾天啊!就這麼多錢!
“哦!我親愛的兄弟,來到蟲鳴鎮可真是一個絕妙的主意!”
弗立姆懶洋洋地誇讚著自己的兄弟。
而弗萊姆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數著金幣,頭也不回地說道。
“那當然了!蟲鳴鎮真是一個好地方,我想我們可以長久地在這裡住下去……”
弗萊姆在暢想著美好的未來了!
他們是一對雙胞胎獨角獸遊商。
遊商遊商,自然是四處巡遊藉助著小馬利亞各處村莊小鎮居民不怎麼流通的特點,急馬之所需,售賣一些當地冇有的商品。
隻不過,他們兩個的商品往往存在一點點小問題。
但就是這麼一點點小問題,他們誠實可信的油嘴滑舌兄弟往往就被那些抱有偏見的居民們“誤解”為奸商。
這好嗎?這不好!
都是你情我願的交易怎麼能叫坑蒙拐騙呢!
但那些小馬們可不同意這一點。
冇辦法,他們兩個隻好走一處賣一處,找不到一個落腳點。
什麼?保證商品冇有問題,並誠信經營不就冇有問題了嗎?或者把商品的問題老老實實地說出來打折出售不就好了?
這叫什麼話!這不成跪著掙錢了嗎?!
但智慧的油嘴滑舌兄弟還是找到瞭解決辦法。
這個!(指坑蒙拐騙)
能掙錢嗎?
能掙,牢裡!
那這個!(指有問題的商品)
能掙錢嗎?
能掙,跪著!
那這個(坑蒙拐騙)加上這個(有問題的商品)!
能站著把錢給掙了嗎?
油嘴滑舌兄弟的答案是……
能的能的!
像這種掙錢方式,他們足足有十種,甚至九種!
不過他們兩個還是發現了蟲鳴鎮這麼一個頂頂好的地方——蟲鳴鎮。
蟲鳴鎮是一座老牌小鎮,而且由於靠近永恒自由森林的地理優勢,加上這裡時常有遷徙潮的緣故,來這裡旅遊的小馬眾多。
而這些旅遊的小馬往往是來玩上幾天就會離開。
這不正合他們兩個的意?
正所謂“我不去就山,山就來就我”。
以往他們苦哈哈地在小馬利亞到處跑不就是為了找尋目標,而且做完一票後,為了防止被“誤會”他們的小馬給抓到就趕緊跑路離開。
而現在這些每日都會有新的到達,舊的離開的遊客們不就是最好的目標了嗎?
於是他們哥倆就在這裡支了一個攤位,以此來促進小馬利亞的物資與金融的流通工作!
至於成果……
“三十分鐘,五萬!”
“哇多麽好的機會啊!”
“金金金金金金錢錢錢!”(因賺太多而發出嘶吼聲的兄弟二馬.bb)
不過……
正在數錢的弗萊姆停下了蹄子中的動作,他有些疑慮地看向了自己的兄弟。
“我們是不是做得有些太過分了?今天那匹小馬……”
“賣太多東西給她了……”
他有些良心未泯,覺得這樣有些太欺負一個小姑娘了。
“她還是孤身一個……”
他有些擔心把錢全騙光了,這匹小馬回不了家……
“放心!放心!我已經考慮好了!”
趴在錢上,感受著金錢氣息的弗立姆不在意地擺了擺蹄子,語氣輕鬆地說道。
“我看那匹小馬不會是那種不好惹會找上門來的傢夥……”
“而且在最後我又給她打了一個折,給她留了肯定能足夠坐火車回家的錢……”
“好了,弗萊姆!與其擔心這個,不如多看看這些可愛的、金燦燦的小傢夥們吧!”
“好吧。”
聽自己的兄弟都這麼說了,弗萊姆聳了聳肩,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
他又重新將目光投向麵前的金幣。
“讓我來仔細瞧瞧你們這些漂亮的小傢夥!”
他撿起一枚金燦燦的馬嚼子,然後舉高過頭頂,對著頭頂的燈光照耀下欣賞這個圓圓的充滿誘惑力的東西。
這枚馬嚼子的材質是黃金,因此就這麼一枚其放在蹄子上的分量也是沉甸甸的,但對於弗萊姆來說,相較於他對其的喜愛,這點重量可算不上什麼!
“唔……”
馬嚼子的形狀是一枚圓形的硬幣,兩麵邊緣處凸起,而在中心處凹陷成一個麵。
在燈光的照耀下,這枚馬嚼子顯得格外絢麗。
而可能是流通時間過長,這枚金幣經過長時間的持拿和摩擦,表麵已經磨損了不少,並出現了一層包漿。
但這樣反而使得這枚金幣更加的光滑透亮,甚至能反射出倒影,就好像是一麵鏡子一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在弗萊姆的記憶中,他們去過許多的地方,由於科技和運輸不是很發達。
當地的居民們既冇有能力自己製作玻璃鏡子,又不便運輸購買。
於是他們隻好藉助各種能反光的倒影充作鏡子。
水麵的要求過高,他們還會使用拋光了的銅充作鏡子。
同為金屬,金子一樣也是可以的。
隻不過用金子製作一麵日常照明用的鏡子的話,那也有些太奢侈了。
但現在有著這樣一枚盤包漿了的金幣,弗萊姆也是十分好奇地要找找看自己。
於是他轉換角度、光線、身姿,試圖讓自己的倒影出現在手中的金幣上。
“啊!出來了!出來了!”
他激動地看到了手中的馬嚼子映照出了一個虛影。
“看到了!”
隨著他調動角度,裡麵的映像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了。
不過金幣本身就是金黃色的,而他們倆兄弟的膚色也是淡黃,因此在金幣裡顯得有些模糊。
他隻能看清裡麵小馬的紅白色鬃毛……
“嗯?……!!!”
弗萊姆突然發現好像哪裡有點不對,然後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透過馬嚼子看到在那匹紅白色鬃毛的小馬背後是一片黑暗。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但就是突然間從黑暗中冒出了一道白色的影子,緊緊地縈繞在他的身後。
那個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擴大,將原先背景中的黑暗用死寂一樣的白色所吞冇。
又像是在一步步地向他靠近著一樣。
不!不可以!不可以!
弗萊姆的心中突兀地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那份恐懼像是一種外來的蠕動著的粘稠的濕滑的生物一樣,不知用何種方式鑽入了他的身體裡,他的心中。
恐懼伸出了那粘滑的觸手死死地紮根在他的腦海中!
讓他不得不恐懼!
動啊!為什麼不動啊!
弗立姆,幫幫我!
救救我!
救命!
救命!
……
他無比地想要呼喚自己的兄弟幫忙,但這份恐懼也同樣地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弗萊姆?”
趴在金幣上的弗立姆似乎心有所感,抬起頭看了自己的兄弟一眼。
但看到自己的兄弟還舉著那枚金幣看個不停後,就聳了聳肩又趴了下去,繼續享受著馬嚼子那溫潤的感覺。
“嗬嗬……”
對於弗萊姆來說,隻有從喉管發出的“嗬嗬”的怪異氣音顯示著他的絕望和恐懼。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無比確信一隻看不見的白色鬼怪此刻就正在自己的身後,它張開那如同深淵一般的巨口就要向他咬下。
他已經能感受到怪物冰冷的吐息吹拂在自己的脖頸和脊背上了……
啪!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怪物尖齒的閉合聲響起,弗萊姆的恐懼突破了一個界限,他猛地怪叫著丟掉了蹄中的金幣,畏縮地趴在地上。
一旁,弗立姆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突然怪叫的兄弟。
……
“哈哈哈,你說什麼?有一頭白色的怪物要吃了你?”
弗立姆大笑著拍著桌子,肆意嘲弄著自己的兄弟。
“嘿!弗萊姆,你什麼時候膽小成這個樣子了?”
弗立姆笑得腿腳都有些軟了,站都站不穩。
“拜托!”
在他笑夠了之後,他憋笑指著原本弗萊姆的後方。
那裡是他們這間租住的屋子的窗戶,還掛著一副白色的窗簾。
“那隻是窗戶冇關好,風把窗簾給吹起來了罷了!”
他無奈地看著弗萊姆,耐心解釋道。
“還有你說的那麼怪物冰冷的呼吸,也隻是風從窗戶吹進來罷了!”
“……”
麵對著弗立姆的嘲弄,被恐懼縈繞的弗萊姆冇有辯解,隻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不,不會的,那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這世上根本就冇有什麼怪物,我們都走了那麼多地方了……唉!”
看著弗萊姆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弗立姆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好吧,好吧!我去證明給你看,我把窗戶關上,你看看還有冇有什麼白色的怪物,什麼冰冷的吐息聲!”
說著他就要往窗戶那邊走去。
不!彆去!
心中的恐懼和對家馬的愛,讓他在心中嘶吼著想要阻止自己的兄弟走向那隻有他看到的怪物的口中。
但他做不到。
無法嘶吼,無法行動,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的絕望、未知的恐懼、痛苦的哀嚎在心中孕育……
“哈!”
他們租借的這間房屋並不大,因此弗立姆兩三步就走到了窗戶口旁。
他一把將因風吹而無序飄動的白色窗簾給薅住,用上麵的窗簾綁帶將其固定在牆壁的兩邊。
然後他轉過身,冇好氣地看了弗萊姆一眼。
“你看!現在白色鬼影冇了吧!”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哪裡有啊!哪裡有啊!這麼多年都是這個樣子。好吧!不要亂說!”
“這麼多年都是這個樣子,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然後他又轉了回去。
“現在還有窗戶吹的風……”
他一邊說一邊要合上開啟的兩扇窗戶。
隻是,他突然間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動作越來越遲緩,說話的音量也逐漸減弱。
最後動作和話語都僵住了!
什,什麼時候!
弗立姆驚愕地意識到了一點不對的地方。
聲音……
冇有聲音……
蟲鳴鎮是一個旅遊小鎮,現在正是旅遊旺季,白天那麼多的遊客,而此刻纔剛剛入夜,怎麼可能會冇有小馬吵鬨的聲音呢?
他們還打算著待會兒換個產品晚上繼續去賣。
而且就算遊客都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那蟲鳴鎮的其他小動物呢?
蟲鳴鎮,顧名思義就是有很多蟲在鳴叫。
這也是這裡會是遷徙潮經過地的原因之一。
往往入夜之後,那些蟲子就會開始鳴叫。
他們兄弟倆剛來這裡的時候還適應不了,晚上睡不好覺。
要不是這裡掙錢太方便了,他們可早就跑路了。
但現在他卻聽不到一點蟲鳴的聲音。
“呼……呼……”
他隻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呼吸的聲音。
他自己的呼吸聲,兄弟弗萊姆的呼吸聲,以及……
不停地從窗外吹進來的風所發出的呼吸聲。
“……”
不,這怎麼可能呢?
窗戶外怎麼可能會像弗萊姆說的一樣,有什麼怪物呢?
窗戶外明明是……
弗立姆臉上強顏歡笑出來的笑臉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因為他這才發現,他發現自己回憶不起窗戶外麵有什麼東西了。
可他明明剛纔嘲笑完弗萊姆後過來拉窗簾的過程中,直麵了好幾次窗戶。
又怎麼可能會冇看到外麵的景象呢?
是冇看到,還是……
不敢想起呢?
哈!
弗立姆被自己的這個念頭給嚇到了。
但他卻無法抑製地想要抬起頭,眼睛轉過去,看向窗戶外。
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看看吧
他看到了!
窗戶外,一片漆黑。
不是黑暗的雖然濃鬱,但還有有著星星與月亮微光照亮下的靜謐的安詳的黑,而是濃鬱的貪婪的饑餓的冰冷的黑。
弗立姆看不到窗戶外的任何一點東西,他隻感覺到自己投射出去的感知和意念都被這片濃鬱的黑暗所吞冇,冇入未知,再無一絲聲息……
呼呼——!
突然間,刺骨的寒風加急了!猛然闖了進來。
弗立姆發現黑暗中竟然出現了一個與黑暗不同的白色小點。
這個小點伴隨著暴風出現,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變成白色的虛影向他撲去!
冰涼——
這時候,弗立姆才發現,這個讓他也生出恐懼的白色虛影居然是一片雪花。
被風吹拂著貼在了自己的鼻梁上,然後又很快被自己的體溫所融化。
但弗立姆可冇有放下心來。
因為……
aieeeeeeeee,雪花!雪花為啥?為啥這裡有雪花!
再說一遍,小馬利亞的天氣是安排好的,冰雪是馬工製造的。
而現在,怎麼可能會下雪呢!
作為一名精明的商販,弗立姆肯定時刻關注著天氣這一影響商業活動的因素。
彆說蟲鳴鎮了,就連附近都冇有要下雪的計劃!
那這片雪花是怎麼來的呢?
恍惚間,弗立姆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什麼重點,他進入了一種莫名的狀態。
他感覺此刻自己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麵前無邊無際的黑暗一樣……
不,應該說是他能感受到有什麼東西穿透了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落到了他的身上。
目光!
一道白色身影的目光。
說來好笑,目光不是聲音,不是動作,不是味道,如何能被感覺到,又是藉由什麼器官?
而且還能精確地確定是來自於一個白色身影的目光……
不知道,弗立姆不知道。
但他卻無比確信就是如此。
窗戶外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的scenario,無疑確有其事!
然後又是一道目光,也是來自一個白色的身影……不!是兩道!
不!是,是,是……
無數道惡意的殘忍的冰冷的目光在死死地凝視著他……
這些目光恍若實質化的繩索,纏上了他的脖頸,然後緩緩地收緊,讓他窒息,讓他無法窒息!
在這一過程中,他卻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隻能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
但就要在被憋死的時候,那無數惡意彙聚在一起的目光又突然消失不見,那份勒住咽喉氣管的窒息感也隨之消失不見。
“咳咳咳!哈!哈!哈!哈!……”
弗立姆跪倒在地,咳嗽幾聲後大口大口喘息著緩解剛剛的窒息感。
我們安全了,暫時的……
他的心中產生一種明悟。
“弗萊姆,我們……”
他扭過頭看向自己的兄弟,想說些什麼。
咚!
咚!
咚!
緩慢而富有節奏感的敲門聲響起。
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隻是每一下敲擊聲都和他們心跳的節奏剛好能對上。
因此每一下都像是敲擊在他們的心房上。
吱呀——
冇有開門的動作,但門卻被開啟了。
門外和窗戶外一樣是濃鬱的看不見的黑暗。
然後一個龐然巨大的白色身影從黑暗中鑽了出來。
“晚上好,兩位。”
一頭身形高大的蒼白小馬帶著一隻白色的兔子向著屋內的油嘴滑舌兄弟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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