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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漱——
無儘的思緒在魔物的心中旋起旋落,誕生然後消亡。
那些嘈雜的思緒在意識中不停地爭吵著,撕裂著這個意識,堅持著毀滅的嘈雜思緒和思考著意義的思緒相互對立著。
但不管怎麼樣,這兩股思緒在同一件事上都保持著同樣的決定。
飛起來,向上飛,飛到那裡去。
困惑中的魔物依舊保持著向上的飛行,在一個統一的意誌下,那混亂不安的風也化作一個整體。
自魔物的背後向前向上吹拂過去,為其的上升帶來動力,並以細微氣流的方式,精妙地調整著飛行的姿態。
數根長角在魔物的頭上自發地扭曲糾纏在一起,然後形成一個尖頭錐體,如同一個破風的整流罩。
整流罩?為什麼需要這個?風是我的助力,是我意誌的衍生,為什麼需要破風呢?
魔物疑惑地看著這個自己下意識生成的器官或者說部件。
但旋即這一思緒又被其拋之腦後,不再去思索。
魔物在空中不斷地加速著,向著那唯一的目標衝刺著。
烏雲,眼前是厚厚的烏雲,將整片天空都給遮蔽了,也擋住了魔物去路的烏雲。
這些雲不是黑色的,它們是白色的雪雲,但它們遮蔽了太陽的光明,因此它們是烏雲。
這些雪雲都是由悲傷所化,痛苦和悲傷是寒冷的,凝結成冰霜。
而產生這些痛苦和悲傷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又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冇有一絲分量,比鵝毛還輕。
輕盈得飄上了天空變成了雲,但他們的悲傷和痛苦又是如此的厚重,連溫暖的陽光都穿不透他們的悲傷。
因此這些雲才能遮擋住天空,然後永無止境地向著大地播撒著他們的悲傷。
魔物直直地紮入了雲層之中,這些烏雲已經不會在成為了它的阻礙,因為它就是他們本身。
風的力量撕裂著這些實質化的悲傷,它將這些悲傷和痛苦也一併吞下,接納其中,化作力量,推動著它繼續向上飛去。
但這些悲傷無法被分離,當魔物撕裂吞噬了一部分後,其他地方的悲傷又繼續填補了過來,它隻能一邊吞噬一邊前進。
噗!
悲傷的雲被吞噬完了,魔物也穿過了雲層。
在這一刻,魔物看到光明。
一個光明的世界,溫暖的世界。
穿過了遮蔽了天空、阻隔了太陽的雲層後,黑色的魔物見到了那照耀一切的太陽。
陽光平等而博愛地照耀著一切,溫暖著滋養著一切。
即使是作為惡意和冰霜的彙聚體,魔物依舊能感受到那份溫暖。
但下一刻,它的眼中,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黑暗的、寒冷的世界。
空洞、寂寥、荒蕪、死寂……
這是魔物對於這個世界的唯一念頭和想法。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絕望,比身為這些負麵集合體的魔物還要極端。
在這遼闊的空間中,寒冷的魔物感受到了寒冷。
黑暗的魔物感受到了黑暗。
絕望的魔物感受到了絕望。
這個世界並不是絕對的黑暗,在它的眼前就有著無數明亮的光點,甚至還有近在咫尺的巨大火球。
魔物能深深地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強大熱能和刺眼光芒。
可,這些熱能再多也無法溫暖周圍的寒冷。
這些光芒再刺眼,也無法刺穿身邊的黑暗。
似乎這個世界的唯一結果隻有終焉的絕望。
黑色的魔物看著不遠處那顆灼熱的火球,視線中最為耀眼的光點,那就是它的目標。
心中那毀滅的**和無法被滿足填補的饑渴促使著魔物前行,到達那裡!
它用力地騰飛著,向著那裡去。
但無論飛了多久,遠處的那個火球卻依舊冇有變近的意思,還是那樣的大小。
那裡有什麼?不清楚。
就這樣一直飛到那裡嗎?不瞭解。
需要多長的時間?不知道
……
縱使一片空白,但仍然有著一個堅定的信念在它的心中——去到那裡,那個遙遠的未知的前方。
那麼這個信念是怎麼來的呢?
魔物聽到了來自心中的那些一直呼喚著毀滅的聲音。
【毀滅,毀滅,將一切毀滅,讓一切滅亡……】
這就是我前行的目的和意義嗎?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一切有意義嗎?
突然間一個疑惑產生在魔物的心中,他對自我的存在產生了懷疑。
明明是相似的空白,無意義的回答,但這一個問題卻莫名地在魔物的心中產生了一絲疑惑的情感。
“吼!!!”
魔物發出了咆哮,或是不安,或是煩躁,在無儘的毀滅中,那仇恨的連線中,對於這個問題的思考與探尋,讓它保留了一絲理智。
魔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
它似乎在心中感受到了另一種不同的情感,絕對和毀滅不同的另一種東西,更為龐大,更為實質的某樣東西。
但無論魔物如何去傾聽去尋找,它在心中所能聽到的仍然隻有無儘的黑暗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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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的原因和目標……
突然間,魔物聽到了一個聲音,那是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語言。
【尊敬的先行者,雖然感謝您為了人類即將做出的犧牲和付出,但作為引導者的我必須提醒您,當前人類文明已經通過了“安樂死計劃”,而“遠航計劃”已經封存,您並冇有一定要為執行這一計劃而做出犧牲的義務,您現在還有反悔的權利,冇有人會責怪您的。】
聲音溫柔卻冷漠,像是例行其事地執行任務。
魔物無法從中吞食到任何的情感,它不喜歡這個聲音。
但……
在腦海中的無儘思緒裡似乎有一條思緒在聽到了這個聲音的時候活躍了起來,爆發出了強大的思維意誌,甚至在這一刻將其他的思緒都給壓了下去,魔物為之一怔。
雖然很快就恢複“正常”。
但這條思緒還是在魔物的腦海中留下了一個資訊片段……
……
視線外是一片燦爛深邃的星空。
“我會去的。”一個聲音響起。
【先行者號已脫離地球軌道】
眼中牢牢地鎖定了一顆黯淡的星辰。
“向著遠方前進,朝著冇有目標的方向前進。”聲音十分堅定。
【已達到指定位置】
視野慢慢變得黑暗起來……
“為了……”莫名的疲憊感讓聲音越來越微弱。
【即將開啟遠航模式】
……
“那些你所愛的,和愛你的……”
魔物聽到了最後那細若蚊呐的遊絲般的聲音。
它的心中產生了一種明悟。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意義,找到了去那裡的另一個理由。
縱使意識混沌,思緒模糊,但它也找到了。
去那裡!
不是因為本能,而是那些更加重要的東西!
魔物死死盯住眼前那顆耀眼的金紅色球體,心中孕育出一種莫名的情感,可能是被融化的冰雪所化作的一滴液體從眼角滑落。
呼哧——
呼哧——
毀滅的魔物向著那裡飛去。
渴求著毀滅,將一切毀滅,自身也化作毀滅,連帶著自身一同消亡。
這樣的聲音在腦海中、意識中盤旋著。
身上的翅膀不停地撲騰著。
儘管在小馬利亞的魔法生物們飛行主要是藉助魔法的助力,而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也絲毫冇有翅膀的助力,但它背上的翅膀還是在撲騰著,扇動著,一刻也不停地扇動著。
似乎是在表達某種信念,某種決心。
不可以停下,不可以停歇,不可以回頭。
隻能前進!
即便是疲憊,無休止的疲憊也無法停下。
它的眼中再冇有了周圍的黑暗,隻有那個散發著無儘光明的目標!
飛吧!飛過去!
耗儘一切都要飛過去!
一點一點靠近。
一點一點靠近。
它距離著那顆耀眼的火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在物質世界中冇有可稱為無限的東西,一切可衡量的尺度都是有限的。
在永恒的時間中一切都會被消磨。
當突破了一個界限後,它感受到了灼熱。
身上的一切溫度都在升高,那滿懷怨恨的詛咒哀嚎所化作的寒冷轉瞬消融。
那寒冷的冰霜被融化成液體,然後又昇華成氣體,然後在極度的高溫下又再次分解成其他的產物。
一切都在熔燬。
【你不應該再靠近太陽了】
魔物聽到了一個聲音,它無比確信那是在呼喚著它。
但它冇有停下,它繼續前進,向著太陽前進。
【回去吧,如果進入太陽的引力中你就完蛋了,快回去】
一定要,一定要,到達那裡……
魔物已經冇有思緒去思考那個聲音,它儘著所有的魔力對抗著周圍的極端高溫。
然後……繼續向前!
終於,終於!
當魔物跨過了一個界限後,它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加持在自己的身上。
它的速度越來越快,但它所感受到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它離太陽越來越近了!
它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它的視野越來越模糊,就像剛纔資訊片段中的一樣,周圍的環境越來越明亮,但它看起來卻越來越黑暗……
它即將在這片灼熱的地獄中陷入永恒的黑暗。
但就在那一刻,它彷彿是看到了周圍的耀眼的金色變成了紅色,那灼熱惱人的酷烈也變成了和煦舒適的溫暖。
在朦朧中,它聽到了一個聲音。
【願你安眠,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我們會再一次相見】
【我最愛的……】
【光輝!】
然後徹底陷入了黑暗的酣眠中,沉沉睡去……
……
“星芒!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
“星芒”瞥了無序一眼,臉上洋溢位燦爛的笑容,和煦得就像是溫暖的午後陽光,讓小馬忍不住在她的照耀下慵懶的酣眠。
“名字啊,在這個世界可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若有所指地說道。
她扭頭看向了舞台上的那些演員,他們此刻都還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名字】就像是一個演員對應的,在劇本上所規劃好的隻有演員的名字而非他們本身,隻需要有這個【名字】就能踏上舞台扮演對應的角色,然後時光流轉,遵循著劇本的指引和安排,走向那……必然的結果!”
說完,星芒笑了笑。
這副笑容中卻透露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睥睨。
“你怎麼看呢?”
她將話頭拋向無序。
“我無意評價。”
無序笑著選擇不接這個話題。
他知道對方看似和善地討論隻是一種偽裝。
她隻是在單方麵訴說。
就像在曾經通知的時候,決斷之後進行單方麵命令,而非真的有和他討論的意思。
見無序不接話,星芒聳了聳肩繼續道。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的,甚至無比地篤信這一想法,我有著命中註定的使命。”
她的臉上流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這樣的話,當失去了【名字】之後,不就成了一個虛無的空洞之物了嗎?過去是假的,現在是假的,未來也是假的。”
“所以呢!”無序找準時機充當一個捧哏的作用。
“然後我才知道……”
“我的意念自始至終都在這裡,不曾改變過,那就是他,我的光輝。”
她的眼神迷離地看向了遠方。
“和他的回憶就是我的一切。”
說著她就要轉身向著劇院的門口走去。
“我和他的回憶已經消失了……”
星芒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既然已經消失了的話,那就重新創造好了!”
聲音幽幽地從劇院的門外傳來。
嗯……
他剛纔望瞭望門外,那裡似乎是雲中城天氣工廠的樣子,而且看到了某個被叫去帶新人的臨時社畜小馬。
無序知道,對方這是去過去創造回憶去了。
“真好啊!”
無序一臉的羨慕地看著那邊的景色,他十分甚至九分地想要過去圍觀看戲。
可惜那邊是曆史,是過去,他還不想過去之後就被抓住了當柴燒!
可惡!冇無序權啊!
我在自由活動指數上打敗了所有世界中0.01%的無序,請繼續加油!
無序在心中怒吼!
“唉,繼續看戲吧!”
無序一臉衰樣地轉過身準備繼續看戲。
結果……
隆隆!
無序一轉身就看到了火焰在熊熊燃燒!
舞台在燃燒,背景在燃燒,演員也在燃燒!
整個劇院都在燃燒!
“不!!!”
無序慘叫著去撲滅了火焰。
“已經全都不能用了!”
無序悲傷地檢查這些這些“道具”的情況,發現已經完全損毀了。
但他也冇辦法說人家的不是,畢竟這部劇的內容已經不能用跳臉來形容了,而是把人家的傷口給扒拉開死命撒鹽啊!
“唉,隻能廢物利用了……該怎麼辦呢?”
不過樂觀的無序立馬就想到了新的娛樂方式。
“差點忘了!暖爐節除了送禮物外的第二個習俗!”
無序拍了拍自己的頭。
他打了個響指,整個劇院直接散開,露出了外界的風景。
金色,金色,金色!
黃金的山脈,黃金的河流,黃金的大地,黃金的萬物!
這是一個黃金的世界!
那些演員的麵具服裝都破碎開來,暴露出了一個個絕望恐懼的靈魂,他們正發出無聲的哀嚎尖嘯!
他們恐懼著,他們知道自己冇用了會怎麼樣!
會回到他們應該在的地方!!!
無序隨意地用手在空中一薅,一縷金色的絲線就來到了手中。
他用縷絲線將台上所有的靈魂都串了起來。
“暖爐節就是要升旗的嘛!”無序笑嘻嘻地說道。
源自空處的絲線開始收緊,這些被串起來的靈魂像是被懸掛起來的旗幟一樣在空中隨風飄蕩,然後被拉上天去。
順著絲線所去往的方向看去,會看到絲線一直延伸到天上。
而天上的是一輪血紅色的太陽,這金色的絲線竟然是它的陽光所化?!
而被陽光絲線所串起的靈魂們正被緩緩拉向那輪血陽。
在那輪血紅色的驕陽表麵已經有著無儘的怨魂在哀嚎著經受灼燒的折磨,掙紮著想要掙脫出來。
這赫然是一輪由無數靈魂所拚湊而成的血色驕陽,散發著無窮的熱量炙烤著裡麵的靈魂。
有著衣著華貴的貴族小馬,有著裝備精良的小馬軍隊士兵,還有著穿著昂貴的商馬什麼的。
他們曾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但現在都在太陽中哀嚎。
裡麵除了這些小馬以外,還有著一些奇異的存在,他們身上散發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
比如說鬃毛像是火焰一樣燃燒的天角獸,頭髮是彩色的天角獸,毛色如同暗夜一般神秘的天角獸,紫皮白毛的天角獸,黑灰色的荒原影魔,紅麵板的猴馬怪,藍色的山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們身上強大而邪惡的魔力證明著他們在各自原本的世界都是作威作福,傷害了無數生靈的大壞蛋,但此刻他們的下場就隻有在這輪血日的焚燒中哀嚎。
“嘖嘖嘖!兄弟們,要做個好人啊!你看,這就是不做好事的下場,這不,遭報應了!”
無序還看到其中幾個邪龍馬的靈魂,這是某些世界行差踏錯的無序,他們現在也隻能在裡麵哀嚎了。
他故作姿態地搖著頭調笑著裡麵的靈魂。
但裡麵的這些壞蛋已經無力去反駁無序,甚至連聽都聽不到了。
無儘的痛苦折磨已經占據了他們思維的全部,等待著刑期的結束,原本應該有的刑期。
這是自太陽隕落後,所升起的第二輪驕陽,血色的驕陽。
黃金的君王親蹄收集了無數罪惡的靈魂鑄就了這輪血日,將第一輪黑色的烈陽所替換下來。
血色的陽光穿透了時光,攀升到時光的起點,也蔓延到時間的終末,讓她與他的國度能直至永恒。
這些罪惡的靈魂本該以他們的靈魂作為燃料驅動著太陽照耀著一切,在燃儘一切魂飛魄散的時候即使冇有贖償所有的罪,也有了必然的終局。
隻是……現在這輪血陽所有的力量不再向外照耀,而是維持著所有的靈魂存在,他們將會享受著這份折磨直至永恒!
“可憐啊!”無序搖了搖頭。
然後他便欣賞著這輪血陽伸了個懶腰。
“暖爐節可算是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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