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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修長,動作總是很輕,像是怕碰疼了什麼。
唐稚的心跳突然亂了節奏,她看著周覓抬手摸著自已的頭,“不用怕,我會保護你。”他的動作輕柔,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髮梢鍍上一層金邊。
不自覺又濕了眼眶。
唐稚立刻偏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變得軟軟的。
她想起初見時周覓主動同她交談,想起運動會那天他低頭幫她撿起飲料時微微上揚的嘴角。
此刻,他拉著她的手衝過人群的樣子,在她心裡刻下了一道淺淺的痕。
十六歲的風輕輕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唐稚握緊手心,藏起一個隻有自已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因為校慶,放假一天,下午上了兩節課就放學了。
外麵的雨傾瀉而下,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雨幕籠罩。
江玥驍的父母每天都會接送她上下學,但是學校規定除了節假日,否則家長不能進入校園,所以唐稚隻能和江玥驍一起撐著傘走出校門。
江玥驍隻比唐稚高一點,唐稚打起傘來,也不算太累。
她們並肩走著,雨點滴落在傘麵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江玥驍突然伸出手,接過了唐稚手中的傘柄。
唐稚驚訝地看著江月,她將傘稍稍往唐稚那邊傾斜了一些,笑著說道:“傻呀,明明可以兩個人都不淋濕呀。”
唐稚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冇想那麼多,就是害怕江玥驍被淋濕。
走到校門口,江玥驍上了父母的車,和父母商量著送她回去,唐稚不喜歡麻煩彆人,拒絕了。
兩人道彆後,唐稚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就看見唐舟舟等在了前麵。
走到半路,唐稚把書包丟給了唐舟舟,讓唐舟舟先回家去做好飯菜,自已去周欣慧的店裡幫忙。
剛搬過來時,每天都是周欣慧做飯,後來周欣慧開了店,變成了唐稚和唐舟舟。
周欣慧的飯店也纔開了半個多月,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唐稚剛收拾好前麵客人用過的飯桌,周欣慧打包好盒飯,貼上了地址,遞給唐稚,“你把這一份盒飯送過去給客人,然後就先回家吧,在學校一天了,也累了,早點休息。”
“冇事的,我們明天放假。”唐稚接過盒飯,看了一眼上麵的地址。
周欣慧說道,“那也不行,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早點休息。”
唐稚隻好點頭答應。
唐稚照著地址,走到一個小區門口,小區離飯店也就一百多米,走幾步路就到了。
在保安那裡登記好後,唐稚走進小區內,坐著電梯,一直到了地址上的地方。
到門口,唐稚輕輕敲了敲門,等了一會,門內冇有任何反應。
唐稚頓了頓,又敲了三下。
見依舊冇有反應,唐稚再次確認地址,在看到地址準確後,她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
想打電話,又冇有帶手機。
唐稚剛轉身,想下樓去找保安,轉身的瞬間,門被開啟了。
“您好,這是您在我們店裡點的飯。”唐稚雙手提著盒飯,麵帶微笑地將其遞給站在門口的人。
“哦,怎麼是你?”清冽的木質香伴隨著清啞的聲音緩緩傳來,唐稚不禁心頭一顫,微微抬眸,並未與他對視。
張瓚低頭看著唐稚,注意到她淋濕的褲腳,心中不禁湧起一絲詫異。
之前周遊帶他在店裡吃過,覺得味道不錯,就向周遊要了飯店電話,冇想到會是唐稚送過來。
張瓚伸出手,準備接過盒飯,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飯盒的瞬間,唐稚突然鬆開了手。
隻聽“啪”的一聲,飯盒直直地墜落下去,飯菜灑落一地,濺得到處都是。
張瓚穿著拖鞋,有幾粒米飯濺進他的鞋裡,他一臉嫌棄,不耐煩地站到乾淨的地方,抖了抖鞋,將米飯抖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唐稚連忙鞠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拿穩了。”
張瓚無奈地歎了口氣,彎腰低著頭看著唐稚,“那怎麼辦,今晚要餓肚子了。”
“我去給你重拿一份。”唐稚再次鞠躬道歉。
“算了算了。”張瓚看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你給我做吧。”
“啊?”唐稚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張瓚拉進門裡。
唐稚不理解他的行為,但想一想又是自已不小心打翻盒飯導致的。
張瓚嘴角掛著笑,手指朝著廚房的方向輕輕一點,挑著眉,“廚房在那,動作快點哦,我快餓死了。”
話音落下,她緩緩地抬起頭,目光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的家裡燈光異常明亮,強烈的光線晃得她的眼睛有些刺痛。
她眨了眨眼,稍稍適應了一下,然後走進廚房。
開啟冰箱,看清裡麵的景象時,不禁有些愕然——冰箱裡空蕩蕩的。
除了一根孤零零的香腸外,幾乎彆無他物。開啟電飯煲,裡麵還有一些剩飯。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了牆麵置物架上的雞蛋。
她探著頭看向客廳外正站在門口收拾殘局的張瓚,“蛋炒飯可以嗎?”
“隨便。”他語氣平淡,說完低著頭繼續打掃。
唐稚回過頭來,從冰箱中拿出香腸。
認真地切成片,倒進碗裡。
再看一眼置物架上的雞蛋,犯了難,她身高155,而那置物架明顯高出很多。
無論她怎麼踮腳,也夠不到,也冇有能夠讓她踩的東西。
她偷偷探頭看向客廳,此時張瓚已經打掃好,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
唐稚想了一會,再次踮起腳尖,嘗試著拿出雞蛋。
踮的腳都酸了,剛要放棄,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孩子,嘴巴長來乾嘛的。”
唐稚被嚇了一跳,身體抖了一下,差點冇站穩。
剛轉過身,張瓚已走到她麵前,伸手拿起了她頭頂上的雞蛋。
兩個人的距離不過十厘米,連呼吸都聽得見。
唐稚接過雞蛋,輕聲說了句,“謝謝”。
轉過身,認真地炒著飯。
張瓚看了幾秒,轉身走回客廳。
過了幾分鐘,飯香瀰漫開來。
唐稚端了一大碗飯,放到茶幾上,把筷子遞給張瓚,“好了,可以吃了。”
張瓚其實早就看見了,偏要她親自端來,把筷子遞到他手上,就差親自喂到他嘴裡了。
他放下手機,接過筷子,看了一眼,抬眸看向她,挑著眉,“你當餵豬呀?”
唐稚擰著眉,還冇說話,張瓚站起身走向廚房,冇一會拿來了一副碗筷。
他動作迅速,倒了一些飯到碗裡,遞到她麵前,“我吃不完,你給我解決了。”
語氣不鹹不淡,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唐稚接過碗,坐在一邊安靜地吃著。
張瓚吃的很快,其實也並不是很餓,但被這香味吸引了。
外賣吃多了,難得吃家常飯,吃一次,就已經很知足了。
他一向挑食,很難有人做的飯能入得了他的眼。
這碗飯除了美味,好像還帶著彆的東西,暖暖的。
張瓚先吃完,轉頭看著她小鳥啄食似的慢慢吃著。
待唐稚吃完後,還冇洗碗,張瓚就開啟門拿起唐稚放在置物架上的傘要送她回去。
可能真是她身材嬌小的原因,總能升起他的保護欲。
他不喜歡麻煩,也不喜歡多管閒事的一個人,卻總擔心她在路上會遇到危險。
唐稚有些疑惑,看著他,“隻拿一把傘嗎?”
剛問完,想到他可能隻送到小區門口,嫌麻煩所以不拿傘了。
張瓚並冇有回答,走在前麵,帶著唐稚走進電梯,然後來到小區樓下。
走出小區大門,也冇見他有拿出手機打車的表現,唐稚疑惑地偷偷盯著他。
張瓚冷不丁來一句,“你家在哪?我送你過去。”
“啊,不用,不用。”唐稚伸出手想自已打傘,張瓚卻不給她機會,把傘柄覺得高高的,但依舊偏向她。
張瓚摸了摸口袋,“我忘拿手機了,打不了車。”
“那你等會怎麼回來?”
“你彆管。”
“……”
一路走著,氣氛有些尷尬,他的步伐不快,但畢竟身高就擺在那,唐稚還是難以跟上他。
褲腳濕的更徹底了。
張瓚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窘況,放慢腳步,跟著她的頻率走。
走著走著,張瓚莫名其妙來了句,“愛哭鬼”。
“嗯?”唐稚疑惑地偏頭看向他。
迎麵駛來的車開著閃光燈,倒映在他的眼中,他的臉被照亮,露出精緻的五官,等車遠去,那張臉又埋在陰影裡。
“為什麼每次看你,你的眼裡都有淚?”
兩人對視著,他一臉認真,好像真的很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李舒然和江玥驍也問過她,她的回答都是不知道,這次也不例外。
真正原因她從未跟任何人說過。
“你好像那個,”張瓚頓了幾秒,繼續說道,“那個林妹妹。”
唐稚低著頭,笑了笑。
當“綠茶”和“做作”開始流行後,她這樣的,好像總是被人說矯情,突然有一個人說她像林妹妹。
唐稚猜張瓚隻是覺得因為她常含淚水所以覺得她像林妹妹,不過沒關係,至少不是說她裝。
“那次我們冇有欺負那個女生,是隔壁的職高。”話音剛落,他自已都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已為什麼要跟她解釋,頓了頓,隻好說,“冇嚇到你吧。”
唐稚搖著頭,依舊帶著笑,“冇有,嗯,付雪和我說了和我說了。”
說完,唐稚又看了一眼張瓚,然後回過頭,第一次覺得張瓚話多。
她好像又發現了一個不一樣的張瓚。
張瓚把她送到門口,剛想轉身離開,被唐稚拉住了。
她把傘推向他那邊,說,“你拿著吧,回學校再還我。”
張瓚“嗯”了一聲,看著唐稚開啟門走進屋內,才轉身離開。
雨水拍打著傘麵,黑暗中,隻有一個孤獨的身影撐著傘,傘下偶爾閃著手機螢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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