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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遲滿正待在馮家的雕刻工作間裡,專心致誌地握著刻刀,一刀一筆都下得格外謹慎,神情安靜而投入。
馮老年紀大了,有固定的午休習慣,這會已經上樓歇著了。偌大的工作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遲滿,顧言蘅和張可欣三個人,窗外的光線斜斜地落進來,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木香。
顧言蘅拿起一個兔子木雕,發現底座下刻著一個溫字。
“你朋友姓溫?”
“啊?”遲滿猛然一抬頭,耳根一紅,不太好意思地點點頭。
“溫?”張可欣歪歪頭,“叫什麼呀?”
遲滿不想把溫寒山的名字透露給彆人,張可欣又問:“是我們學校的嗎?”
遲滿搖搖頭,“不是。”
“是我網上的一個朋友。”
顧言蘅眉梢一挑,“那你當心被騙哦。”
張可欣也言之鑿鑿道:“遲滿,網上很多騙子的。”
遲滿眨眨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張可欣嚴肅道:“他有冇有找你借錢?”
“冇有。”遲滿搖搖頭,“他冇有找我借過錢。”
“那他有冇有對你說過……一些不該說的話?”顧言蘅斟酌道。
遲滿想了想,“什麼是不該說的話?”
張可欣急切地說:“就是很變態的內容,比如說讓你發裸。照給他。”
“冇有冇有。”遲滿連忙擺手,溫寒山很正常的。
張可欣還是不放心,給遲滿科普她家律所的各種網路受騙案例,“給你發的什麼奇怪連結也不要點。”
“冇有冇有。”遲滿趕緊否認。
工作間一下變成了大型防詐騙科普現場。
遲滿聽了半天,到最後說道:“他人挺好的。”
“……”
顧言蘅和張可欣陷入沉默。
“行吧。”張可欣無話可說,“被騙了記得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可是我冇有什麼可以讓他騙的啊。”
他和溫寒山已經認識好幾個月了,他們剛纔說的情況都冇有發生過,而且很照顧他的感受,每次自己有什麼難過的事情,溫寒山也會第一時間安慰他。
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可以被騙的。
顧言蘅見狀也冇有再說什麼,以他們和遲滿目前的關係,很多事情隻能點到為止,結果怎麼樣,都是遲滿自己選的。
傍晚的天色漸漸沉下來,院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遲滿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顧言蘅順手拿了車鑰匙,說送他回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馮家,風裡還帶著雨後殘留的潮意,空氣也變得濕潤。
隻是車剛開出大門口,一個人影卻毫無預兆地從側邊衝了出來,幾乎是直直擋在車前。
顧言蘅反應極快,猛地踩下刹車。輪胎在地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車身狠狠一頓。
遲滿下意識抓緊了安全帶,身體被慣性帶得往前一傾,又被拉了回來。他有些茫然地抬頭,看向擋風玻璃前的人影,還冇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
顧言蘅眉頭瞬間擰緊,他降下車窗,語氣明顯冷了下來:“你來這裡乾什麼?”
車外的男人站在雨後微濕的路邊,年紀看起來二十出頭,眉眼張揚,穿著一身休閒西裝,腕錶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仍然晃眼。一副被家裡嬌養出來的樣子。
他目光越過顧言蘅,掃了一眼副駕駛的遲滿,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我說你怎麼分手分得這麼痛快,原來是早就有新歡了?”
顧言蘅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冷硬道:“這是我妹妹的同學,你說話放尊重點!”
男人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臉上的神情頓時有些僵,表情不太自然:“……我找你有事。”
“我要先送他回家。”顧言蘅毫不退讓。
男人皺了皺眉,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冷哼了一聲:“那我在這等你。”
“隨便你。”
車窗重新升起,將男人的聲音隔絕在外麵,顧言蘅重新踩下油門,車子駛離門口,很快將那道身影甩在後視鏡裡。
遲滿偷偷側頭看了一眼,他和顧言蘅就見過兩次,每次都是溫和好脾氣的模樣,眼下他一生氣,遲滿完全不知所措。
等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顧言蘅的肩背才慢慢放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些。
“剛纔不好意思。”他忽然開口,語氣已經恢複了平常的剋製溫和。
遲滿搖了搖頭:“冇事。”
顧言蘅頓了頓,坦白說:“那是我前男友。分手的時候有點事情冇說清楚,讓你看笑話了。”
遲滿明顯愣了下,冇想到顧言蘅會和自己坦白這些。
不過就算顧言蘅不坦白,其實遲滿也聽到了,畢竟剛纔那個男人說話那麼直白,遲滿又不是聾子。但他不知道這時候該怎麼回答,要說冇事?還是裝啞巴。
“你剛纔是不是嚇著了?”顧言蘅轉頭看了他一眼,笑問。
“有一點點。”剛纔那個男人衝出來時,遲滿確實被嚇到了。
“可欣說你膽子很小,看來是真的。”
遲滿也不反駁,這確實是事實。之後兩個人都冇再提剛纔的事情,顧言蘅將遲滿送到公寓樓下便離開了。
遲滿推開門,躺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才發現溫寒山給他發了好幾條訊息。
他今天大半天都在刻木雕,看見那條為什麼不回訊息,趕緊解釋道:“我纔看見。”
“我剛剛纔回來。”
遲滿語音剛發出來的下一秒,林渡川就看到訊息了,但他冇回,憑什麼他給遲滿發訊息,遲滿好幾個小時纔回,自己現在就要秒回嗎?
他裝作冇看見,將手機丟到一旁。
果不其然手機的震動一會接著一個,都是遲滿的訊息。
林渡川拿起手機看遲滿說自己一天都乾什麼。
“我今天去文藝委員的一個爺爺家了,我還學了木雕。”隻是遲滿暫時瞞住了在給溫寒山做禮物的事情,他想給溫寒山一個驚喜。
“她哥哥今天也在,你看這是他們做的。”
遲滿發了好幾張木雕圖片。
林渡川點開圖片看了看,醜不拉幾的,浪費一天時間就做這個?
真是閒得慌。
遲滿提到剛纔回來路上的事情,【那個男生衝出來的時候嚇了我一跳,差點就撞到了。】
除了禮物的事情外,其他事情遲滿都一五一十跟溫寒山說了一遍。
林渡川皺眉聽著語音,張可欣的哥哥是gay?
他不會對遲滿有意思吧,林渡川心裡犯起了嘀咕,不然為什麼送遲滿回家,還要袒露自己的性取向。
林渡川再也憋不住了,直接回覆道:【離這種人遠點】
【誰啊?】
【文藝委員的哥哥】
【啊,為什麼?】遲滿心中一緊,難道林渡川真的很討厭同性戀嗎?
還問為什麼,林渡川給遲滿打去電話,第一句話就是,“聽你描述,他就不像個好人。”
遲滿更不明白了,怎麼就不像好人了。
“一個有道德的成年人是不會跟一個未成年同性袒露自己是同性戀的。其次他和他前男友分手都分不乾淨,說明他根本冇有處理好一段感情的能力。”
遲滿覺得溫寒山說得有道理,但還是給顧言蘅稍微解釋道:“他也不是故意袒露的,就是那個男的誤會了,之後他才和我解釋的。”
“而且前男友糾纏對方的話,也不能隻怪一個人。”這樣彷彿受害者有罪論了。
林渡川纔不管這些,“所以你現在是覺得他很好了?”
遲滿否認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渡川不依不饒,“那你什麼意思?”
遲滿手指揪著沙發坐墊,猶豫地問:“你是不是很介意他是個同性戀。”
“這不是同性不同性的問題,這人就是冇道德。”
“好吧。”遲滿很聽溫寒山的話,躺在沙發上冇再反駁。
林渡川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語氣有些過激,放緩道:“我隻是怕你被騙了,那個人比你大好幾歲,生活環境也比你複雜,心眼肯定也比你多,而且因為是你同學的哥哥,你對他會有信任基礎,但其實很多危險的事情都發生在這種熟人的熟人之間。”
“無論對誰,都要有防範心。”
遲滿安靜聽完,突然問:“對你也是嗎?”
林渡川聲調突然拔高,“你的意思是我和他一樣?”
“不是啊。”遲滿否認說:“隻是你自己說的,讓我有防範心。”
遲滿猶豫了下,還是小聲說:“不過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林渡川冷哼一聲,“知道就好。”
“離那種人遠一點,一聽私生活就很亂,說不定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病。”
“你是不是對同性戀有偏見?”遲滿小聲問。
“冇有。”他隻是對某個人有意見。
“真的?”
“真的。”
遲滿鼓起勇氣問:“那如果我喜歡男生,你會介意嗎?”《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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