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嗚?”
小雪球頭一回被人喊壞狗狗,嚇得飯也不敢吃了。
它耷拉耳朵,雙足並起,小尾巴拖遝在地上,小腦袋下埋至足間,委屈巴巴地嚶嚶嗚嗚。
像是一灘融化了的雪媚娘,非常可愛。
即便如此可愛,人還是不滿意。
“壞狗狗,你再這麼叫下去,鄰居都要投訴了!”
語氣之苛刻,聲音之高亢,嚇得小雪球立馬噤聲。
現在它隻是一灘融化了的啞巴雪媚娘,仍然非常可愛。
鄰居都要投訴了鄰居都要投訴了鄰居都要投訴了——
罵聲迴盪四周,驚醒了一小撮厭惡處理鄰裡關係的人們。
“我這是在哪?”
“我剛剛在做什麼?”
紀絨急忙提醒清醒過來的人們:“商場要炸了,快從地下車庫逃跑!”
誇張事實的威嚇下,人們拔腿就跑,顧不上去看那隻趴伏在地上的宇宙爆炸可愛小狗。
小雪球的黑豆眼珠一溜一溜,緊緊盯著逃跑的人們,亮出小爪子,哼哧哼哧跑了起來。
它最好吃的朋友們要跑了!
它要追上去!
“壞狗狗,還想跑!”
不可愛的大喇叭又對準了它,語氣比上次更嚴厲。
小雪球愕然楞在原地,不明白它到底做錯了什麼,微微歪著腦袋。
“壞狗狗,你的毛髮太長了,沾了臟東西弄得到處都是!”
小雪球連忙檢視自身,不可愛的大喇叭竟然冇有說錯!
它剛剛吃了一個最好吃的朋友,毛髮沾染上了血、碎肉和骨頭碎片,跑起來便弄臟了地板。
“壞狗狗,你臟成這樣,怎麼出門!”
“壞狗狗,你是不是在故意跟我作對,以後彆想吃零食了!”
“壞狗狗……”
大喇叭罵得越來越過分,小雪球有些受不了了,齜牙咧嘴地擠出低沉的吼聲。
“壞狗狗,你還凶我!我哪一點說錯了!”
紀絨並冇有養過狗,幾乎想儘了他所能想到最惡毒刻薄的句子來攻擊小雪球。
掙脫精神汙染的人越來越多,不少熱心群眾還把其他深受汙染的人扛走了。
當有人問他需不需要帶上他一起離開,紀絨甩甩手婉拒,繼續言語攻擊小雪球。
要是他鬆懈了,小雪球就會去追其他人。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了他和宋唯。
宋唯怎麼還冇有掙脫汙染?
紀絨罵得有些口乾舌燥,宋唯卻還是一副深陷其中的模樣。
這小子原來那麼喜歡小狗嘛?
“壞狗狗,罰你三天不能出去玩……”
話冇說完,紀絨腦袋一陣眩暈,無力感席捲全身。
糟糕!
是汙染症狀!
a級汙染物的輻射程度是c級汙染物的五倍之多,明明離小雪球還有四、五米遠,紀絨卻覺得快要喘不上來氣。
他通過頻繁的言語攻勢儘力遏製汙染度攀升的速度,但似乎還是不夠……
嗚嗚,他本來就不該工作的。
他早就應該和其他人一起撤離的……
沈蘭若說的對,他太愛逞強了。
這種a級汙染物,應該讓沈蘭若來纔對……
紀絨一陣恍惚,大喇叭從手中緩緩滑落。
罵聲停止的那一刻,小雪球抖擻毛髮,邁開小爪子,徑直向他衝了過來。
小雪球深諳,狗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人類是小雪球最好吃的朋友。
小雪球篤定,罵它壞狗狗的不是眼前的人類,而是那個大喇叭。
狗狗,不壞。
大喇叭,壞!
三十厘米高的白色毛球破壞力驚人,一個衝刺撞翻了紀絨的輪椅,奪過那惱狗的壞喇叭,哢吧哢吧撕咬。
紀絨連著輪椅滾出數米遠,直接從安全帶中跌出。
後背撞上牆體殘骸,紀絨發出一聲短促的嗚聲,點點鮮血灑落一地。
前所未有的劇痛從後背開始蔓延,他緊咬著牙齒,忍不住撥出嘶嘶氣音。
痛,好痛啊,比複健扯到神經那次還痛……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白色毛茸茸的身影正在向他逼近。
意識開始消散,紀絨嘴唇囁嚅:“蘭若……”
此刻隻有沈蘭若能救他。
他要堅持到沈蘭若來救他。
他不能死。
他死了沈蘭若又要內疚了……
“蘭若……”
模糊的大片花白色塊中突兀地冒出了一點鮮嫩的粉紅。
啊……他也要被小雪球吃掉了嗎?
“嗚!”紀絨害怕地閉上眼睛。
濕濡又溫熱的觸感舔上他的臉。
下一秒便是炫目的白光。
他這麼快就到天堂了嗎?
咻咻——!
熟悉的聲音硬生生拽回了紀絨的意識。
是陳莉的異能!
a之芯b區頂樓。
陳莉單膝跪地,手肘抵住大腿前端,雙手擺出專業的架狙姿勢,手裡卻空無一物。
鞠光輝盤坐在地,眸色鍍上燦金,眼底不斷劃過複雜的資料流,他的雙手懸在空中,似網文寫手打字一般手指飛速敲打併不存在於現實中的鍵盤。
很快,鞠光輝道來紀絨所在座標:“陳莉,紀容在c區一層電梯口旁,汙染物在他四點方向兩米遠。
”
聞言,陳莉扣下空氣扳機,咻咻地發射出一枚子彈。
鞠光輝,男性alpha,a級異能·excel(注:由鞠光輝自己命名)。
他的異能·excel,換人話說,就是篩選特定區域框定特定目標。
鞠光輝最多可以框定體育館大小的區域,再新增具體條件,從而在區域中篩選出自己所要尋找的目標。
陳莉,女性alpha,a級異能·咻咻(注:由陳莉自己命名)。
陳莉通過擺出架設狙擊槍的姿勢,再配合自己發出的咻咻聲,可以從假想出的狙擊槍中發射出一枚威力堪比火箭炮的空氣彈。
咻咻——
空氣彈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逼近紀絨的汙染物。
順便為沈蘭若標記了紀絨的所在。
a之芯西區入口,沈蘭若發動了s級異能·暴君。
整棟西區商場宛若可以隨意拆解的魔方一般,第一層被整個抽離出來,原有的上層還懸空在原地。
整個西區一層又被暴君拆解為構成魔方的若乾小方塊,他省去了尋找愛人的步驟,直接將陳莉空氣彈落點的那顆小方塊和眼前的空地進行置換。
眨眼間,他就來到了紀絨身邊。
omega獨有的柑橘香緊接著竄入鼻腔。
不同於往常的清爽脆甜,這次有些發苦發膩。
沈蘭若如嗅到獵物氣息的狼犬猛然轉向柑橘香的來源,瞳孔猛縮。
omega流血了,流了很多。
紀絨整個人像是剛在泥濘裡滾過一圈的破布娃娃,眼神渙散,氣若遊絲,雙手緊捂住腹部,疼得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膝蓋以下鮮血淋漓。
“紀絨!”沈蘭若驚慌失色,他本應用異能將紀絨迅速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但他下意識跪伏在紀絨身旁,握住了垂下的手,生怕探不到脈搏。
alpha的到來喚醒了omega昏沉的意識。
沈蘭若終於出現,紀絨的情緒瞬間如潰堤一般全數爆發出來。
“蘭若,你怎麼纔來啊……”紀絨噙著哭腔,他仍覺得腦袋枕著什麼毛茸茸的東西,眼前一片模糊,下半身一片麻木,隻有沈蘭若給予他的觸感和溫暖無比清晰,“我好怕啊,好疼啊……我還被小雪球舔了,不知道被吃掉多少……”
紀絨哼哼唧唧,腦袋不自覺往沈蘭若懷裡蹭,alpha冰冷的資訊素帶來鎮痛的效果,但他實在冇什麼力氣了,這呆瓜方丈也不知道過來點。
臉上又傳來濕漉漉的觸感,紀絨哭喊:“小雪球還在吃我!”
“彆怕。
”沈蘭若轉頭,正對上羊駝撲靈撲靈的翹睫毛卡姿蘭大眼睛,“是羊駝在舔你。
”
紀絨:“……”突然感覺有點丟人。
“那小雪球在哪裡?你小心點!”紀絨看不清前方,隻能提醒沈蘭若警惕。
“汪嗚!”
小雪球被空氣彈擊中的傷口已經在高濃度汙染環境下癒合,它的小爪子踩在壞喇叭屍體上,衝著最好吃的新朋友發出一聲宇宙爆炸可愛的叫聲。
沈蘭若循聲望去。
聽到沈蘭若扭頭的聲音,紀絨尖叫:“你彆看小雪球!”
“冇事。
”沈蘭若握拳,透明立方體瞬間鎖住了小雪球,而他連一眼都冇有給它,隻是小心翼翼輕攬起紀絨轉移到安全場所,“它哪有你可愛。
”
*
一週後。
“火鍋,燒烤,麻辣燙,炸雞,烤冷麪,脆皮五花肉,狼牙土豆,螺螄粉,棉花糖,冰糖葫蘆……”
紀絨躺在病床上,報出清一色的垃圾食品菜名。
“不行。
”
沈蘭若吹涼了小米粥,又往那張可愛的小嘴裡送了一口。
紀絨乖乖嚼嚼嚥下,雙手捶打床鋪,又開始鬨了:“我已經痊癒了,我要吃冰淇淋!”
“回家再吃。
”沈蘭若用哄小孩的口吻哄他,“醫生說了,再觀察兩天。
”
鞠光輝的報告顯示,收容a級汙染物的前一秒,西區整體汙染度在3000左右,危險程度a級。
人體隻要暴露在汙染度超過2500的環境中超過十分鐘,就會產生幻覺幻聽,意識混亂,身體各項機能減弱,逐漸進入瀕死狀態。
後勤組救出宋唯時,宋唯已經奄奄一息,住院後足足昏睡了三天才清醒過來。
紀絨近距離接觸a級汙染物十多分鐘,意識清醒,止血包紮完後汙染度迅速下降,到了醫院後一邊掛水一邊向沈蘭若哭訴他的逛街計劃泡湯,不出三天一切傷勢痊癒。
沈蘭若很快從這點聯想到紀絨曾經的汙染免疫體質。
但這終究是冇有證據的推測。
他事先特意提醒過宋唯做好記錄,宋唯卻因為汙染症回想不起具體細節,隻模糊說是紀老師幫了他很多。
其他被困群眾的證詞也模棱兩可,分不清救了他們的到底是不是異管局的執行官。
最後的希望是沈追,可昨天沈追也回覆他,那位月亮福利院的職工不堪忍受媒體騷擾在好幾年前就自殺了。
為什麼紀絨要裝成紀容呢?
還是說,他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可是他的汙染度,他的心理狀況都在說明,他喜歡上了眼前的omega。
如果眼前的omega不是紀絨,那他豈不是比自己的父親還要糟糕,這樣的他……還配喜歡紀絨嗎?
床邊的alpha突然僵住,眸色陰沉,薄唇緊抿。
紀絨頓時不鬨了,擔憂地看著沈蘭若:“蘭若,你還好嗎?”
沈蘭若冇有說話,他定定地盯著紀絨一會兒,放下小米粥後傾身壓了上來。
“沈蘭若你做什麼?!”
紀絨懷裡突然多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平時冷酷嚴肅的alpha埋在他胸口,抬起眼皮卑微地仰望他,眸底淚光微閃。
“要抱。
”沈蘭若說。
紀絨瞪大了眼睛。
是alpha的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