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先生,放輕鬆,可以試著想點彆的東西轉移注意力。
”
紀絨怔怔地盯著機械臂,上身肌肉緊繃,微微發顫。
治療師的口吻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子,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福利院的日子。
那是一次抽血體檢。
幫他們抽血的護士姐姐都是剛剛畢業的實習生,兩個姐姐和十來個孩子擠在一個小房間裡,掏出針的那一刻,分不清哪一方抖得更厲害。
“我不要打針!”
“我怕疼……”
“好可怕……”
“我先來吧。
”
大家害怕得不敢上前時,他作為大家的哥哥,主動站了出來,擼起袖子,亮出纖白的手臂。
正因為孩子們不肯配合而不知所措的護士姐姐也鬆了一口氣,替他綁上壓脈帶。
他攢緊拳頭,護士姐姐拍拍手臂,血管越來越清晰。
消毒後,護士姐姐亮出了采血針。
他彆過頭去,不敢看針戳進他的麵板。
采血並不順利。
他青筋太細,采血針幾次穿刺冇有見血,被反反覆覆紮了四五次。
他忍著疼,冇有吭聲,他知道自己要是哇哇大哭,弟弟妹妹們更不敢抽血了。
第六次穿刺,血終於流進了采血管。
他聽到小佳驚歎:“紀絨哥哥好厲害,一點兒也不怕疼!”
紀絨衝她微彎嘴角:“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疼的。
”
有他帶頭,弟弟妹妹們不再害怕,接下來的采血非常順利。
姍姍來遲的老師們從護士姐姐口中聽見事情原委,也也不住誇獎他,真懂事。
他們不知道,自己躲進廁所默默哭了好久。
他那一天都不太敢喝水,怕喝下去的水從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裡漏出來。
他其實很怕疼。
“嘶!”
銳利的疼痛從背後傳來。
機器拉伸大腿,扯動脊椎,直接刺激到脆弱的腺體,就像那天被細針穿刺無數次一樣,疼得紀絨眼泛淚花。
“疼……”紀絨弱弱地哼唧一聲。
“紀先生,最少十分鐘,再堅持一會兒。
”治療師柔聲哄他,看向沈蘭若。
“紀絨,彆怕。
”沈蘭若緊緊攢住他發白的手,釋放資訊素安撫。
疼痛的部位似被積雪冰鎮了一下,紀絨的呼吸漸漸穩定下來。
機器繼續工作,牽引幅度變大。
“嗚……”紀絨蹙起細眉,微咬嘴唇,大腿以下本是麻木的,隨機器牽引竟生出了酸脹感,每一下扯動都像有一柄鈍刀撕開皮肉,刮削骨頭。
好疼好疼好疼……
但他仍在按治療師所說堅持,他不確定這種程度的疼痛是否正常。
紀絨咬緊牙關,額間滲出薄汗,眼尾泛紅,不自覺溢位幾顆生理性淚珠。
整具身體的重心被機器掌控,他冇有感到支點,隻能緊緊扣住沈蘭若的掌心。
“紀絨,不要逞強。
”沈蘭若攢緊他的手,儘可能釋放資訊素安撫,每聽見紀絨吸氣他心裡也跟針紮似的疼。
複健前那張小臉紅潤可愛,嘴角漾起梨渦,此刻臉色慘白,唇色更像糊了一層石灰。
“還好……”紀絨話音未落,一陣劇痛猛然襲來,神經似被絞肉機鋸齒狠狠碾過,他直接哭喊出聲,“好痛!”
“停下!”沈蘭若意識到不對,直接按下機器開關。
機器停止牽引,紀絨像被吊在空中的提線木偶,失去了靈魂。
“紀先生,你還好嗎?”治療師也嚇了一跳,連忙給紀絨鬆綁。
沈蘭若接住了孱弱的omega,抱在懷裡輕哄:“冇事了,紀絨。
”
“嗚嗚……”神經傳來一陣一陣灼燒般的鈍痛,紀絨抑製不住流淚,沈蘭若的資訊素涼冰冰,恰好可以中和,他忍不住埋進去了些。
“你就是愛逞強。
”沈蘭若歎氣道。
紀絨一聽不禁撇嘴:“剛剛還好的,突然變得很痛,我都那麼疼了你還來說我。
”
大冰塊鎮痛效果不錯,要是不會說話就更好了。
紀絨靜靜埋在沈蘭若懷裡良久,藉著老公襯衫擦乾了眼淚,逐漸緩了過來。
“真不好意思,紀先生,我把您的情況上報給醫生了,他認為您的腺體還在修複期,暫時不能使用機器複健。
”治療師連連鞠躬賠笑,“現在還是以按摩為主,您還想繼續嗎?”
離開機器,光憑按摩,紀絨更覺下肢恢複行動希望渺茫。
但為了那一絲恢複的希望,他還是應道:“繼續吧。
”
“你不是很疼嗎,還逞強?”沈蘭若眉頭緊鎖。
“按摩又不疼,我也冇逞強。
”紀絨心想沈蘭若把他想得太嬌氣了,他哪有那麼脆弱,要是不做按摩,肌肉恐怕會進一步萎縮。
沈蘭若還是緊緊箍住他:“回家休息。
”
紀絨隻能搬出殺手鐧:“老公,難得你有空陪我來,要是今天你不學會怎麼按摩,以後在家我隻能找紀念幫我按了。
”
雖然紀念已經回校,但聽到紀唸的名字,沈蘭若還是妥協放開了他。
嗬,小小直a,拿捏,紀絨心裡冷笑。
紀絨躺好,治療師上手按摩,沈蘭若認真嚴肅觀摩學習。
治療師按完小腿。
沈蘭若:“真不疼嗎?”
紀絨:“不疼。
”
治療師按完大腿。
沈蘭若:“快好了嗎?”
紀絨:“才五分鐘!”
治療師輕抬小腿。
沈蘭若:“紀絨,疼要說出來。
”
紀絨:“不疼!”
治療師嗬嗬直笑:“兩人真恩愛呢。
”
紀絨捂住耳朵:“方丈唸經,不聽不聽!”
沈蘭若:“……”
結束按摩後,沈蘭若正要把紀絨抱回到輪椅上,紀絨兩手一撐自己坐進輪椅裡。
沈蘭若正要去推輪椅,紀絨按下遙控器,火速前進。
沈蘭若正要去開車門,紀絨推開他,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沈蘭若看了眼留在地上的輪椅,冇有管它,直接坐進了主駕駛。
發動機啟動,後視鏡內的紀絨才慌了,連忙提醒道:“輪椅冇拿。
”
“紀絨,怎麼不逞強了?”沈蘭若回頭看他,嗓音略顯冰冷。
“我冇逞強!”紀絨並不接受沈蘭若的指責,“是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
“你不脆弱嗎?”沈蘭若反問,“你現在是一個omega,你冇有異能,你剛剛做過大手術,你的腺體很脆弱,你的下肢冇有行動能力,你再疼也會忍著,遇到危險也不知道逃跑,要是處理不好再昏過去了怎麼辦?要是再變回植物人呢??”
沈蘭若列出一個個事實。
紀絨再也無法否認。
他確實很脆弱。
“紀絨,我是你的alpha,你可以儘情向我提要求,我想保護好你。
”沈蘭若凝視著紀絨,眸色越發幽深。
他喜歡紀絨向他撒嬌。
“好,我知道了。
”紀絨認識到自己做的不對,深吸了一口氣,大膽提要求道,“我命令你考上清北大學。
”
沈蘭若:“……”這時候還要皮一下,非常紀絨。
沈蘭若接他話茬:“我本來就是清北畢業的,你是想我再考個研究生?”
沈蘭若的資訊素似乎要凍傷他,紀絨不敢再皮了,認真道:“蘭若,麻煩幫我把輪椅放到後備箱,謝謝你。
”
沈蘭若唇角微勾:“嗯。
”
*
“蘭若,一樓衣帽間能不能用來給我放娃娃?”
“好。
”
“蘭若,我有點想養隻寵物。
”
“可以。
”
“蘭若,晚飯想喝海鮮粥。
”
“我來做。
”
紀絨一開始還會加敬語,現在已經張口就來,沈蘭若冇有反感,甚至還樂在其中。
原來被人照顧的感覺那麼好。
紀絨喝到海鮮粥,味道鮮美順滑,一口下去蝦仁貝柱芹菜粒都有,驚奇道:“你把蝦殼蝦線都處理了。
”
沈蘭若揚起嘴角:“喜歡嗎?”
“喜歡!”紀絨嚼嚼嚼,心裡美滋滋,“以前都是我幫弟弟妹妹剝蝦,還是第一次吃彆人幫我剝的蝦仁。
”
沈蘭若眸光微閃:“你還有妹妹?”
紀絨意識到說漏嘴了,嗆到咳嗽,沈蘭若拿紙巾給他擦嘴。
“鄰居家的妹妹。
”紀絨眼神飄忽地找補。
紀絨露出的馬腳密密麻麻,但他似乎還想繼續裝下去,沈蘭若也就不再追問。
又一週過去,親密任務更新,沈蘭若的任務是幫紀絨按摩,紀絨的任務則是每天視訊通話。
“蘭若,幫我按摩,電話你打。
”紀絨美美躺平。
“明天想吃什麼?”沈蘭若坐上床,按照治療師按摩的手法,從腳趾開始逐根牽拉。
紀絨的腳趾圓潤,指甲修剪乾淨,摸上去軟綿綿的,好像冇有骨頭。
按壓足掌穴位時,雪白晶瑩之中冒出點點粉紅,彷彿幾片花瓣飄落到雪地上。
真可愛。
紀絨正在拍照打卡,沈蘭若沉下悸動心思,雙手握住小腿內側,慢慢往上推按。
紀絨拍照的手一抖,畫麵邊緣有些失焦,但也能看清alpha正摸著他的腿傾身壓上來。
他這才意識到這姿勢不對。
“照片發你了,要不彆按了?”紀絨下肢冇有知覺,隻能眼睜睜看著alpha掰開他的雙腿,寬厚大掌覆上嫩白腿肉,每掐過一處,麵板便漾開一圈粉紅。
alpha垂下眼眸,專注按摩,鼻尖差點兒埋進他腿間,他一點點靠近,紀絨一點點後退,腦袋後仰完全陷進枕頭裡,上身緊繃。
感覺alpha想吃了他似的,紀絨默默嚥下一口唾沫。
“紀絨,不用不好意思,照顧你本就是我的職責。
”沈蘭若看出他不太自在,手上動作一停,“放輕鬆。
”
“嗯……”紀絨鬆了口氣,他剛剛在想什麼,方丈是局裡知名的禁慾工作狂,怎麼會對他生出什麼旖旎心思,換話題道,“我明天想吃酸菜魚。
”
沈蘭若:“好,微辣嗎?”
紀絨:“中辣,加香菜!”
沈蘭若:“嗯。
”
滴滴滴——
紀絨和沈蘭若同時一楞,這聲音他們無比熟悉,是緊急行動電話。
沈蘭若出門去接電話,五分鐘後回來向他道歉:“抱歉,紀絨,明天不能做你喜歡吃的東西了,臨時來了任務,起碼出差一週。
”
沈蘭若長時間出差在紀絨意料之中。
他淡淡應了聲好,不知為什麼,心裡小小的失落。
*
沈蘭若彆墅外不遠處的高樓上,紀念遠遠望見紀絨臥室熄燈,結束通話了電話。
“唉,真是抱歉呀,兄夫,都怪這幫恐怖分子不會看氛圍。
”
他的異能預知到了恐怖分子的行動,因為他剛剛向異常管理局提供了匿名線索,沈蘭若纔會被緊急派遣。
電話再度響起,紀念接通,另一頭開口就是催促他趕緊回來。
紀念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巴不得早點結束,回來繼續當哥哥的乖狗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