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醫仙秘傳(7)
寧弈幾乎是一路狂奔著向修理鋪的方向衝去。
少年的大腦此刻空白一片,不安的預感在他的大腦萌發,愈發的強烈。
他一直以為,自己厭惡著飆風街的所有人,就連老吳頭也不例外。
惡劣的環境會讓生活在這裡的人變得自私自利、互相算計,對待他人總是刻薄且警惕,為了一口食物就能大打出手,甚至鬨出人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便能出賣相處了十幾年的鄰居。
他覺得,這裡的所有人都戴著一張麵具,揭開表麵偽善的麵具,就能看見人性最黑暗的一麵。
他見過老吳頭為了一點點修理費和礦工們爭得麵紅耳赤的模樣。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便捷,t̆̈̆̈w̆̈̆̈k̆̈̆̈̆̈ă̈̆̈n̆̈̆̈.c̆̈̆̈ŏ̈̆̈m̆̈̆̈輕鬆看 】
他見過有流浪漢靠近修理鋪後麵的水井時,老吳頭就會跳起來,用粗鄙的言語大罵讓其離開。
他不明白,隻是一口水,幾厘錢的修理費,為什麼老吳頭總是表現得很生氣的模樣,和平日裡像變了個人。
可明明真遇到上門要食物的孩童,老吳頭又總是於心不忍,一邊擺手拒絕,一邊讓他私下裡拿出點食物,追上去給那些離開的孩子。
在剛來到這裡時,對方總是一副言近旨遠的模樣,嘴裡總是唸叨給了他一個吃飯住所,教會了他手藝,後麵寧弈才知道,對方隻是單純不想給他工錢,想用這種話哄騙他。
鬨了幾次矛盾,最後老吳頭才妥協,不僅給了拖欠的工錢,還借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修理用的新義體,代價是要在這裡打長工,直到還清好幾倍高於借款的錢才能離開。
他見過老吳頭對幫派分子討好諂媚的模樣,見過他在礦工們麵前刻薄的模樣,見過對方與自己徹夜長談,吐露心聲的模樣,見過對方千方百計想占他一點便宜的市儈模樣。
他見過老吳頭的許多幅麵孔,卻始終對對方冇一個具體的認識。
每當深夜,對方吐露門扉,和他討論到深處時,當他好奇地追問,對方又總會擺擺手,一副不願意再說更多的樣子。導致了他們的關係一直不近不遠,幾年來還是有些僵硬。
正因如此,他一直厭惡著這裡的人,千方百計地想要賺錢離開這裡,除了義體什麼都不帶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回來。
所以,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為什麼會迫切想看到老吳頭平安無事的模樣,為什麼會想看見對方灰頭土臉地做到修理鋪前,假裝大度地讓他過來搭把手的模樣。
他在擔心老吳頭嗎?
如果不是,那他又為何跑得這麼快,想快點回到修理鋪,聽見老吳頭一邊罵街一邊說出那句自己冇事?
當寧弈衝到火光前,他看見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修理鋪內已是一片狼藉,白天的礦工們在起火的修理鋪內又打又砸,每個人都像發狂的野獸,肆意發泄著內心的惡意,即便火燒到他們也毫無察覺。
老吳頭不見了蹤影,那些人在修理鋪用最粗鄙的言語咒罵,一邊翻砸一邊尋找著什麼,這時一名眼尖的看到了他,大聲喊了出來。
「去他媽的,別讓那小子跑了,把他給我抓住,那藥肯定還有!」
這人寧弈認得,名字叫林長工,也是礦上的工人,早年下礦的時候缺了條腿,大夥都開他玩笑,叫他瘤腿林。對方和老吳頭走得最近,每個月他都會找老吳頭來修理義腿,有時候還會聚在一起喝點酒,趁老吳頭喝醉了酒,就會偷摸去雜物室順點機油離開。
他好幾次看見後,和老吳頭說,老吳頭總是擺著手,叫他別再去管這些。
這一刻,寧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惡意,所有人都發瘋般看向了他。
他知道,自己再不跑的話,真的會死!
寧弈轉身就跑,無視了身後眾人的咒罵,和著魔似的往前跑,他很熟悉飆風街的路,平日裡閉著眼都能從廢品廠走回修理鋪。
唯獨今天,他對這裡的一切景象都感到陌生,好幾次跑迷了路,進了衚衕裡險些給那些礦工抓到。
世界彷彿在寧弈的眼中旋轉,他繞啊繞,跑啊跑,幾番摸爬滾打,直到快天明的時候,才神情恍惚地來到一處小河邊,甩掉了追他的人。
整條河水都黑了,化工物的惡臭讓寧弈胃裡翻湧,冇忍住吐了出來。
吐到眼睛都花了,他才一頭悶到地上,難受得喘不上氣。
他不明白,那些礦工們今天都怎麼了,明明自己按老吳頭說的給他們分了藥,為何那些人要燒掉修理鋪。
為何,他會從那些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純粹的恨意。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那些人在街上到處找他......不如說,整條街的人都在找他,包括那些平日裡看著和善的婦人家。
老吳頭也冇了蹤影,修理鋪這個與他而言算家的地方也被燒燬了,除了背後的那條義體,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寧弈定神了片刻,他緩緩地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藥囊。
一切的一切,都是這個藥囊帶來的。明明是治癒百病的靈藥,卻把人變成了鬼,變成了受**支配的野獸。
寧弈募地感到無名惡寒。
這不是萬靈藥,而是會帶來災禍的毒藥,比世界上至深的詛咒還要更惡毒。
他想到了老吳頭嘴裡那個送藥的女孩。對方究竟是懷揣著對這個世界怎樣的惡意,纔會到處送這種東西?
更讓寧弈害怕的是,他越這麼想,心裡反而越有個聲音告訴他;帶著這個藥離開,它會為他帶來數不儘的財富、名譽、地位,讓他備受社會推崇。
萬靈藥,會為他帶來尊嚴。
想到這,寧弈一咬牙,將手裡的藥囊用力向河裡丟了出去。
可就在寧弈這麼做過冇多久,他漲熱的腦子冷靜下來,又一個猛子紮入河內,著魔似的將藥囊找了回來。
麵板與冰冷的河水接觸,有毒的化工物讓他的麵板髮紅髮癢。寧弈強忍著灼燒的痛苦將藥囊找了回來,渾身濕漉漉的他剛一上岸,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老吳頭。
此刻的老吳頭已然不能用慘烈來形容,簡直像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滿身惡臭,蒼蠅圍著他打轉,左義眼不翼而飛,植入的人造麵板也被人大片大片撕了下來,粗糲的金屬脊柱暴露在外,電弧啪閃爍。
那殘破的身軀彷彿風中搖曳的蘆葦,輕輕一推便會倒下。
「你在這啊,寧弈。」
寧弈愣住了。
老吳頭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更讓他發自內心驚懼的是,老吳頭的話語裡,透出了與那些礦工們同樣的惡意。
對方,想搶他手裡的萬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