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在荊毒棘途孤身前行(3)
絕對的死寂盤旋在上空,所有人皆屏住呼吸,遙望戰場中心的人影,少女的身軀並不高大,甚至稱得上清瘦,卻散發著強烈的、讓人無可忽視的氣息。
「通報全軍,立刻撤退!」
回過神的斯恩特當即大吼。
無須指令,本能的恐懼促使著整個軍隊撤出戰場,士兵們心生絕望,遍野的裝甲車齊齊向後撤去,一時之間,混亂成為了戰場的代名詞。
「少主......」奧克伯失神。
「該走了,少將!」
一旁的下屬上前拉住他。
「赤紅舞姬」投來了瞥視的目光。
混雜著灰燼的風吹過,那柄古老的戰刀正在咆哮,它渴求著鮮血,轟鳴聲震盪在整個戰場。
赤紅的刀光分天裂地,殺戮開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塹痕出現在戰場的中心,戰車儘數報廢,無數人攀附著火星的屍骨顯露。
「赤紅舞姬」屹於高空,百丈的戰刀為她執握在手中,她渺小得像一個點,卻散發著神明般的光耀,光是直視她都會被灼燃雙目。
第二刀斬出,以「赤紅舞姬」為中心,數百公裡的區域形成了生命的絕對禁區,熾焰自嵌痕湧向天際!
她以絕對淩駕之姿降臨,審判著世間的一切!
赤樗椿艱難地抬頭,與天空少女那不含任何情感的雙目相對。
她似乎聽見了鐘聲,悠遠的鐘聲迴響在高擂的戰鼓聲。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身前。
「柚子......」赤樗椿失聲。
金髮少女轉過頭,她的禮裝為鮮血浸染,不知來自於她還是她人。她的臉上同樣沾染著鮮血,眼神亦然同往常般溫和,卻帶著一絲悲傷。
「唐姐姐......」赤樗椿意識到了什麼。
她們無聲相對了良久,金髮少女唇角微啟,露出一絲欣然的笑,像是表達對她今日的肯定,又像是給予她最後的安慰。
她聽清了許小柚最後的話語。
「不要怕。堅定地走到最後。」
她毅然走向了光與熱中的神明,孤身一人,命運的鐘聲為她敲響。
「暗金薔薇」以生命為代價,將未完全蘇生的「赤紅舞姬」釘死在了審判的高台。
她未完全蘇生。她走向了命運為弄命者書寫的結局。
赤樗椿再次目睹了金髮少女的死亡。她與「赤紅舞姬」一同消逝在了火中。
一切皆被拂散在了毀滅的景象中,黑夜被沖天而起的塵埃雲照得亮如白晝,如火的長空下,灰燼彷彿巨樹的脈絡,蔓延到整天天空。
未來,重啟!
世界的畫麵於赤樗椿麵前翻轉,此間的一切都開始化作光影,飛快地在她的眼前消逝,邁向歷史的虛無。
「世界線變動......」
「發生意料之外的謬誤」
「命運拒絕了世界線的變動,命運開始介入被篡改的世界線。謬誤修正失敗......正在嘗試修正許可權主體,修正失敗,許可權主體拒絕修正!」
「命運選擇了謬誤的世界線!」
不知過了多久,赤樗椿緩緩地睜開了眼,周圍是一片黑暗。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首先看到的人。
「你失去了一切。」那人說。
對方有著一頭金色的長髮,近乎冷漠的神情與赤樗椿記憶中的許小柚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
即便她看上去與許小柚無異,可赤樗椿的身體,小到毛孔都在排斥眼前這位金髮少女的氣息。
赤樗椿想要說些什麼,意識迅速變得混沌起來,靈魂彷彿被困進了囚籠,隻能以第三視角觀察她的身體。
這次重啟,和往常不太一樣。
她的直覺散發出強烈的警告訊號,在赤樗椿的腦海炸開,每一個細胞都在催促她離開這裡。
可她,無法集中注意力思考,更無法移動,哪怕任何一根手指。
她與許小柚麵對麵,位於一處密閉的空間內,巨大的齒輪在四週轉動,噴湧著蒸汽的骰子投下陰影。
許小柚緩緩地拉動黑色的手套,昳麗的眼眸淡然。
「你是否對我隱瞞了事實?」許小柚問。
赤樗椿當即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對方對她使用了言靈!
這一次變動的世界線引起了許小柚的懷疑。對方介入了世界線的變動,提前對這個世界線的她使用了言靈。無論她在任何時間節點甦醒,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拉入這個空間!
一種不安感從赤樗椿心底升起,她想要張嘴,嗓子裡卻隻能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是的,我隱瞞了事實。」
赤樗椿麻木地回答。
不,不能再繼續回答下去!
赤樗椿在心中掙紮大喊。
「這是你第二次使用【重啟未來】,對嗎?」許小柚問。
她的神情冷漠,看向少女的目光充滿了疏離與戒備。
「我和你說過,第二次使用重啟未來,你會失去一切。」
「無論是地位、權利、資產,所有與你親近的人都將背離。」
「讓我猜猜。上一次,赤樗家成為了流亡政府,你因此受到了很大的阻礙,你試著改變,可還是失敗了。」
「而這一次。」許小柚思吟片刻,將一幅畫麵投影到了赤樗椿麵前。
那是處於永夜中的世界,恐懼席捲大地,世間淪為焦土。戰火紛飛、大公司間相互征伐,普通人流離失所,在戰爭的陰霾下掙紮求存,眼中未曾寄宿一絲明日的希望。寒冬將至,絕望在蔓延,代表著神秘的迷霧開始籠罩城市。
厄難提前降臨了。大陸上苟延殘喘的人類正陸續往逐光塔內遷移,可以預見,最黑暗的未來正在重演。
「未來,變成了這樣。」
「小椿。」許小柚走上前,掐起赤樗椿的臉。
「我很信任你,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可以忍受你的一切。」
「為什麼,你要對我有所隱瞞?」
「我們本可以改變這一切,我們本可以...
」1
許小柚說著說著,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與寞落,緩緩地放下自己的手。
她張張嘴,像有許多話要說,最後卻變成了機械的重複。
「我們本可以,改變這一切...
」
麵對少女的質疑,赤樗椿竭力地想為自己辯解。她突然拚命搖晃起身體,抓住從困厄中恢復清醒的一瞬,從椅子上跌落下來。
「你向我隱瞞了什麼?」許小柚說。
這一刻,赤樗椿的血液冰冷下來。
「是春三月......」赤樗椿啞聲。
一雙手,洞穿了許小柚的胸膛。她的目光動搖,又片刻恢復鎮定;像是想清楚了一切事情的緣由。
春三月揚起玩味的笑容:「我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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