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在荊毒棘途孤身前行（1）
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席捲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這並非是少女帶給他們的，而是人類原始的天性，正如蠻荒時代的人們天然畏懼黑暗那般。
他們畏懼著恐懼」本身，而那恐懼的源頭，少女持刀挑立，子然此身。
赤樗椿像是要將整個世界的空氣吸入肺中，吐納一週，殷紅的蛛眸在她的身後睜開，製式長刀緩緩地上抬，與肩齊平，刀鋒直指所羅門。
二人同時動了，以超乎常人理解的移動方式。陰影以中心為圓向外湧出，鋪天蓋地地席捲戰場；他們同時出冇在陰影的每一處；在陰影中浮現，又被拍打來的陰影浪潮吞噬；一眨眼間又閃現至另一處，兵刃交戈、劍影刀光！
嘩—
刀光同鋒銳的五指交鋒，陰影的浪潮驟然散開。
赤樗椿已然進入了心流狀態，世間萬物都在她的眼前慢了下來，她的視線僅剩下砂灰色的身影。
所羅門作為蟲皇座下最得力的打手，也是高等蟲族的劊子手，有著三樣讓高等蟲族聞風色變的能力。
其一為「森羅全域」，任何受到蟲族網路影響的蟲族在所羅門麵前都是無所遁藏的，他們的行為、思想都將被完全解構，逃不過所羅門的觀察。
這意味著隻需要一顆石頭，所羅門便能殺死階位低於他的任何高等蟲族，即便所羅門化身最低等的工兵出現在他們麵前。
這也是其劊子手稱呼的來源。
其二便為「虛無世界」，身為蟲皇意誌的化身，所羅門的資訊素可以影響到全體蟲族，乃至於意誌不夠堅定的泛人類，隻需要不斷灌輸無意義的資訊，便能使他人停止思考與行為。
其三為他不死不滅的身軀，即便將他粉身搓骨，哪怕僅剩下一個蟲皇的細胞，所羅門也能在瞬間復原。
他給大部分人留下強無可戰勝的印象正是如此。
恰好，赤樗椿不受前兩項能力的乾擾，她是第二代行者，階位在某種程度上與蟲皇同等。
至於對方的第三項能力。
她是無法將對方粉身挫骨...
對方的身軀要遠遠強大於她，在外人看來她向所羅門挑釁，無異於閡蝶撲火，即便「暗金薔薇」、「深白午夜」都無法將所羅門釘死在絞刑架上...
「*虛妄*」
無邊的黑暗向赤樗椿湧來，無需所羅門親自出手，十方暗影皆臣服於他！
長刀碎裂，赤樗椿握刀的手再度斷裂，身形後仰。
所羅門抬起枯朽的食指，指尖對準空中的紅髮少女，身邊湧動的虛無像被釋放出囚籠的野獸，咆哮著衝向赤樗椿的方向。
赤樗椿微微咬牙，毅然的神色一閃而過，她側身躲過襲來的暗影，右手將長刀翻轉，用牙咬住另一柄長刀，化作暴虐的血色風車一路俯衝向下！
這種時候，偏偏隻有她能站出來。
恍然中，赤樗椿想到春三月那張灰敗的臉，她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片荊棘鋪就的道路，無數個自己在迷惘掙紮，荊棘割開她的肌膚，親吻她的血肉，比起疼痛更痛苦的孤獨。
孤身一人，徘徊於荊棘的迷途，被至親的人疏遠、憎恨，不被世人理解。
她看到了一隻荊棘纏身的怪物。
死前那麼痛苦，在無終恨意下癲狂而病態，卻露出了釋然的笑。
赤樗椿襲殺至所羅門麵前，破開洶湧的浪潮！
「*愚昧*」
所羅門詠唱，*虛無*將赤樗椿拍入地麵。紅髮少女的臉緊貼暗潮，虛無在她的耳邊呢喃，無數雙黑色的手從浪潮中伸出，抓住她的四肢。
赤樗椿緊握住刀柄，殘缺的刀刃不堪重負，迸裂四飛，劃破她的麵頰。
「*迷途者*，回答我，為何明知不可為而為？」
「廢話真多。」
赤樗椿掙斷束縛，強頂著虛無的咒縛起身。
她瞥了眼手中的斷刀，將其隨手一扔，抽出另一把製式長刀。
所羅門見此，眼神透露出一股輕蔑，微微抬頜。又是數道無形的重壓落在少女的身上，將其挺直的背壓彎，壓得身形搖曳，半跪在地上。
望著浪潮中傷勢慘烈、卻仍強撐著站起的赤樗椿，所羅門微微皺眉。
赤樗椿大口喘著氣，熾熱的鮮血流入她的眼中，她看向所羅門：「你碾死過一隻螞蟻嗎？像碾死人類那樣。」
所羅門不解，為何少女要在這時候問出這樣的話。
「那種感覺怎麼樣？」
赤樗椿站起來了，綻裂的傷口肉芽蠕動，一點點癒合。
「會讓你感到愉悅嗎？」
少女滿是血汙的臉讓所羅門內心隱隱感到不安。他在惶然於自己竟然會感到不安的情緒。自從作為蟲皇意誌的化身降生於世間，他就從未體會到這種情緒。
不安轉變為焦躁，所羅門再度抬手，重壓再度將赤樗椿拍入暗潮。
一次、兩次、三次，重壓無數次將少女按倒，可對方總能站起。
所羅門疑惑、所羅門疑惑、所羅門震驚、所羅門驚惶。
赤樗椿第一次承受住了重壓，她直挺挺地站在了那。這便是對高大者最有力的迴應。
「既然如此，那為何不試著將我像他們一樣碾死呢？」赤樗椿笑了，她的笑容裡透出狂熱與嘲弄。
為了躲避天敵，羚羊學會了奔跑，為了對抗凶猛的捕食者，人們學會了用火，學會了抱團取暖，用智慧總結出了生存的經驗。
「是因為你，做不到嗎？」
這一句話瞬間讓所羅門驚覺。
並非是對方生命力頑強，而是他在不知覺間變得衰弱了。
是從和少女戰鬥之初，這種變化就開始了...
「你就不好奇嗎？為什麼獵魔姬不用她最心愛的玩具。」
赤樗椿晃了晃手中的製式長刀。
「你做了什麼？」
所羅門語聲愕然，頓感渾身上下傳來靈魂灼燒的劇痛。
不，那不是普通的製式長刀！！
赤樗椿說：「兵器就是兵器，人從來不需要得到兵器的認可，也能讓其為自己所用，不是嗎？」
所羅門的靈魂在戰慄。
是的，早在戰鬥之前，赤樗椿便將碎裂的赤樗雲一片片地、一塊塊地熔入了這些製式長刀之中。
每一次長刀的碎裂，那些飛濺在空中的碎片，都會追溯自身的渴望，深深地插入所羅門的身體！
而每一片碎片，都是對所羅門最惡毒的詛咒，它們削弱他的力量，從戰鬥之初到現在，赤樗椿早已在無聲中將數千毒果種下，隻待生根發芽。
這是所羅門第一次感到至深的恐懼，他低估了眼前的少女。
對方有著極高的戰鬥智商，絕不是閡蝶撲火的理想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