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琉璃一夢(4)
兩名少女在夜幕下前進,遠方炮火的轟鳴聲遠去。
後方生命白晝的軍隊仍在與遺忘者的部隊交火,高天隘主戰場的軍隊也在陸續推進。
(
與上次不同,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前進。
可許小柚總感覺自己疏漏了些什麼,一種隱隱的不安在內心升起。
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高處,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極長。
許小柚皺眉抬頭,這才發現這片街道上滿是霓藍虹紫的塗鴉痕跡;周圍躺滿了士兵的屍體;他們的表情極為恐懼,牆上一張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塗鴉笑臉獰笑著露出獠牙。
青熒」手中拋著一罐塗鴉噴霧,從上方的月台俯瞰來。
「到了我最期待的真相公佈環節。」
青熒黑色的雙馬尾為殷紅所染,髮梢彷彿流淌著鮮血,眼白處也漸漸為漆黑覆蓋,十字狀的瞳孔出現在中心。
她雙手靠在欄杆上,哥德式的短裙下一雙纖長的腿在月光下白得耀眼。
「我說,以你的敏銳直覺,早就猜到你身邊的傢夥是誰了吧?」
「還是說,你打算將秘書長的責任心發揮到最後一幕呢?」
「我見過你。」許小柚抬頭說。
紅髮少女的長相與赤樗椿一模一樣,打扮風格亦是如此。可對方那癲狂的氣質,許小柚一眼就能分辨出二者的差異;她在綠洲中見過對方。
「終於要想起我了。」春三月嘴角浮現起期待的笑容。
「我可是等這一刻好久好久了。」
「今天心情好,不當謎語人了。」
春三月整個身體前仰,狂熱的視線要將月台下的琉璃音囚禁在其中。
「如果我是你,我會毫不猶豫放開那個怪物的手。」
「因為,她是「赤紅舞姬」。」
許小柚看向身旁,琉璃音的思緒早已被混沌的雜音衝得渙散,眼神空洞。
聽到這個名號,琉璃音臉色勉強地抬頭,似乎在尋找呼喚自己的身影。
一片黑暗中,她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無法找到。
若非仍有少女尚餘溫存的手牽著她,她早已迷失方向。
「準確來說,真正的「赤紅舞姬」早就已經死了,這傢夥不過是生命權杖將她的遺骸與八蛛巢母被斬下的心臟融合而成的怪物。」
「即便變成現在這樣,這副殘軀的精神力仍能覆蓋整座紅織坊,讓百年前無數人的亡魂陪她玩過家家。」
「本能地想要藉此尋回自我。」春三月癡迷地眯起眼,「可即便她找回一段記憶,還冇來得及拿起拚圖去拚,便會將更多的記憶打亂、遺忘。」
「她隻能像亡魂一樣在紅織坊徘徊遊蕩,不斷重複拚湊、遺忘的過程。」
「最為強大的個體,結局卻如此悲涼,真可憐。」
「生命權杖?」許小柚身形一定。
「原來是這樣!」春三月神情驀然變得興奮,「你冇想到這一點!」
許小柚重新看向琉璃音,不過這一次,她的眼神透出審視的意味。
思緒在泥沼中越陷越深,少女的記憶回到最初的起點。
在那一天,人們歌頌著英勇無畏的少女。
百米高的祭台上,身著紅白絹服的祭祀們站成一排,手持香燭向天。燒儘的紙灰飛揚,一陣風吹過神宮的注連繩,硃紅的幡布如海浪般拂動。成千上萬的人齊聚於祭台外圍,飛簷與飛簷交疊下的建築宛如層層萬花筒,人們齊聲唸誦。
他們在為即將踏上被穢之路的少女送別。
殊不知,本應梳妝登台,行神樂之舞的少女消失了。
早在一天前,她借著夜色,躲過宮女的巡視,偷偷地跑出了宮。
她在山中不斷地跑,不斷地跑,無人追逐著她,她卻像害怕被過往追上那般,時不時回頭,時不時跌倒。
無人察覺到她的消失。因為她很強大,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光輝,讓萬千深陷苦難中的人們望之莫及。
人們不相信她會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撥開山間的灌木叢,看見了一片桃源鄉。
這裡像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仙境,這裡的人們免受災穢疾苦,安居樂業,他們穿著千百年前的服飾,或在耕地農作、或躺在牛背上唱歌。
她挨家挨戶地尋求人們的幫助,這裡的人們卻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她,似乎在疑惑,少女究竟是如何來到這裡,懷中的褓又裝著什麼。
直到她見到了一位金髮少女。
那是她第一次與鍛刀人相見。
對方看上去並不高,身材卻為匠服襯顯得修長,一雙手看上去也不算有力,卻能將鍛打用的錘子揮得蕪蕪生風,披散在肩的金色長髮很是醒目。
「你看上去很焦急。」鍛刀人說。
「能幫我看看這個嗎?」
瞧見對方的這身打扮,赤樗音神情慌張地獻上繈褓。
翻開一看,那裡麵裝的並不是嬰孩,而是碎成無數鐵片的兵刃。
「嗯,放到一邊吧。」鍛刀人說。
「請您務必幫我修好它!」赤樗音突然大聲說,「這件事物對我來說..
不,是對這世間的人們來說非常重要!」
「不妨說說看。」鍛刀人眉頭低著,專注於捶打麵前的刃胚。
赤樗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好說她的世界出現了一種散播恐怖的邪祟,為世間帶來無數苦難。而她被人們寄予厚望,明日就將啟程斬殺邪祟。
可如今,這唯一能夠斬除邪祟的兵器,卻不知為何碎了。她在惶然與無助中闖入此處,希望有人能將其修好。
這時,鍛刀人卻看向她,說出了一句至今仍讓赤樗音印象深刻的話。
「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見到少女懷疑地站在原地,怔怔未給出肯定的答覆,鍛刀人接著說。
「這片天地的時間不會流動,接下來的日子我會試著修好它。」
「若你仍感到迷茫,就請留在這吧,我無法為你傳道解惑,但能為流離於世的你提供一方容身之地。」
「我的名字是.....
」
鍛刀人嘴唇輕啟,幻象卻在這一刻破裂,赤樗音怔怔地看著那柄貫穿她胸膛的漆黑長劍,與金髮少女那張無比熟悉的、冷漠到陌生的臉,下意識地想要抬手,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
「鍛刀人...
」
赤樗音雙目失神地倒在地上,長髮披散,血將她的輕紗浸染。
「許諾...
」
許小柚用手扯出了赤樗音的心臟;形似權杖的物件為血肉包裹,隱約可以窺見其精妙的構造,盎然的綠芒在其核心處閃爍。
「她的眼裡可隻有你了。」春三月從月台上一躍而下。「真是無情啊。」
「猜猜吧,接下來,我會怎樣從你的手裡搶走生命權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