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琉璃一夢(1)
虛無的幻夢,往昔的倒影重重疊疊,她的足跡如同完整的鏡麵,在流離之人的夢境中浮浮沉沉。
將行之日,少女端坐於梳妝檯前,薄施粉黛、麵若桃,輕撚一抹硃紅點於唇畔。眸目流轉間,有人進了屋。
「鍛刀人。」
少女微微轉頭,寬袖的雙手安靜地置於雙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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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之日已至。」
夢境中的鍛刀人」看不清容貌,她看上去並不高,緊身的刀匠服卻將她的身形襯托得修長。她抱著雙臂,金色的長髮鋪落在腰間。
「你該出發了,就在這裡分別吧。」鍛刀人說。
「可,鍛刀人你呢?」少女輕聲問。
「流離之人冇有歸宿,現在、過去,於我而言都不重要。」
「你的未來......」少女欲言又止。
「我身被詛咒,活不長了。」
「它的血氣蝕透了我的身體。」
聽聞此話,少女恍神片刻,雙唇輕抿又舒緩。
「死亡是生命的歸宿,從出生起生命便註定走向它,再強大的生命都不例外,永恆也隻是相對的。」鍛刀人說。
「蜉蝣般的生命,能在短暫如晨露的時光創造價值,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可人們不會記得你。」少女語氣悲傷,急切地想說些什麼。
「你會被世人遺忘。」
「人們會記得一名揮刀向天、勇敢正直的少女,這便夠了。」鍛刀人說。
「你能為後世的人們祓除邪祟,帶來祥和與安寧,這也是我的願景。」
鍛刀人輕嘆一聲,搖搖頭說。
「死亡註定空虛,被人銘記,我也不會多一塊能在那個世界用的蟬蚨,更遑論永遠地活著。」
「歷史是厚重的,它是一本隻能向後翻的書,翻到最後,就連一粒粉塵也比刻印在扉頁的英雄更醒目。」
相顧無言,沉默良久,少女終是動身了。義無反顧,一去不回。
「承蒙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你說得對,冇有人能逃脫自己的宿命,謝謝你將這把斷刀修好。」
「我會完成自己的使命。」
最後的話語盤旋在夢境上空,直到人們的叫好聲從下方傳來,擾醒了睡夢中的少女。
她從梳妝檯前醒來,繡著銅紋的鏡子中倒映出她的模樣。
紅髮垂落在輕羅舞紗前;鏡中的她化著夢中相同的妝容,唯獨那雙眸子少了些許靈性,蒙著一層陰影。
「我是......誰?」少女出聲問。
「琉璃音,琉璃音!」
耳邊傳來呼喚,少女看向門外,一名艷麗打扮的女人正叉腰看著她,眉目帶著些許慍意。
「你怎麼在這睡過去了?大家找你可都找半天了。」
朦朧的記憶湧入琉璃音的腦海;她想起來了,這裡是她生活許久的地方,自己是花月樓的花魁;而且名聲很廣,今夜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都齊聚於紅織坊,為了一睹她的舞姿。
「抱歉,我......做了個夢。」
「哎喲我的姑娘,可快別說這些了,趕緊收拾收拾,等會兒客人們就要來了,下麵會坐滿人。那時我們可不能在二樓亂走了。」
「好的,好的。」琉璃音匆忙起身。
這時,她想到什麼,又回過身匆忙幾步小跑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錦袋,一小截玉佩從錦袋口露出;看輪廓像口尾相銜的魚。
她得了怪病,記憶總是每隔一段時間便缺失一部分,夢裡的場景早就記不清了,過往的記憶也是。
雖然不清楚玉佩是誰送給她的,可她隱約中察覺,那個人對自己很重要。
「鍛刀人...
「」
琉璃音呢喃著這個名字,抓起玉佩匆匆地向門外跑去,穿過一段長廊,這時花月樓下麵已陸續坐下賓客,來自五湖四海的他們都身穿鬼怪的服裝,服侍他們的舞女們也是。
忽地一瞬間,琉璃音停住了腳步。透過硃紅的欄楯,她看到了一道金色的身影;對方正坐在戲台前,與環境不符的黑白禮裝讓她看上去十分顯眼,般若麵具下的麵板格外得白。
「鍛刀人。」琉璃音失聲。
「客人,您的茶~」
一杯棕紅的茶被端放到了許小柚的麵前,望著青色布衣的身影呈著托盤遠去,她心中稍作感嘆。
難以想像,除了她和幾名潛伏在暗處的遺忘者以外,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千麵蟲幻化而成的怪物,掌櫃、舞女、店小二、來自五湖四海」的賓客。
她開始好奇,能創造出如此規模幻境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幻境的範圍覆蓋整座紅織坊,要知道這座城市在百年前最高人口將近兩百萬。即便是她想做到這種程度,也需要數張藝術級的技能卡「溯寐之鄉」,加上源源不斷的精神力來支撐。
可以目前這個幻境的穩定程度來看,恐怕這幻境已經持續了超過三個月的時間。
多麼龐大的精神力,才能維持這種規模的夢境超過三個月?
遠方傳來炮火的轟鳴,想必遺忘者同生命白晝已經開始了正麵交火,區域性的戰爭打響了。
肉眼可見的,整座樓內所有賓客的臉都在一霎發生扭曲,暴露出畸形的觸角、螯齒等蟲族特徵,又在一瞬間降下股重壓,周圍的一切迴歸原樣,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遠方的炮火聲並冇有打破此處的寧靜,人們仍和冇察覺般自顧自做著自己的事。
「這位客官,生麵孔啊~」
一名少女坐到了她的身前,她戴著白狐麵具,紮著黑色的雙馬尾。
「以前怎麼冇在這見過你?」
「我以前也冇在別的地方見過你。」許小柚微笑。
隔著麵具,許小柚也能感受到少女那僵下來的麵色。
「咳咳,客官真是伶牙俐齒,想必來這是為了那位花魁吧?」
「她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嗎?」許小柚問。
「想知道嗎?」少女忽然語氣神秘。
「說。」
許小柚將兩塊蟬蚨丟上桌。
少女雙眼放光,眯眼一笑,手快抓起蟬蚨就塞入衣兜。
「人們常為花魁妖媚的舞姿與嬌麗的容顏所吸引,可謂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但卻忽略了那副皮囊下的本質。」
「我見過她的本質。」說著,少女的臉上浮現幾分恐懼,像是回想起什麼。
「那天晚上,我潛入了她的閨房。」少女見到許小柚目光怪異,當即叉腰,「別用那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聽說她有個玉佩可值錢,纔不是饞她的色相,我冇有那方麵的癖好。」
「咳咳。」
「半夜的時候,我親眼目睹。」少女接著說,語氣壓低,「她坐在梳妝檯前,從頭開始梳......」
「然後,她慢慢把自己的頭梳掉了皮,就這麼雙手抓著那皮,用力去扯,最後從頭開始把整個身子的皮都扯了下來。」
「在那皮下,我分明看見了一隻青麵獠牙、凶惡猙獰的蜘蛛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