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家庭談話(2)
短暫的沉寂環繞在房間上空,黎明雄出聲將其打破。
「往事百年,當如風塵瀟瀟。越是走到儘頭,越能意識到孤獨的含義。」
「一個人的拳頭不能何時都繃緊,總會有軟下來的時候,一個人的心也不能一直像鋼鐵那樣堅定,越是剛愎地去做某件事,越會將一件事情搞砸。」
「芽子,你認為時至今日,我們擁有改變這個世界的能量嗎?」黎明雄問。
「父親,芽子不明白,還請父親解明。」黎芽子微微搖搖頭。
黎琉錦微微垂眸。
生命白晝是當今世界上當之無愧的龐然巨物,一個人降生到這個世界離不開三件事,出生、死亡、生命白晝,它的存在貫穿人的一生,上到國度的上層建築,下到生活的方方麵麵。
隻要他們願意,一紙敕令便能左右無數巢都的滅亡。
當今世界,大公司與大公司之間維持微妙的平衡,共同構築了龐巨的經濟體係,利益網相互穿插聯絡。任何一方的平衡被打破對於普通人而言都是滅絕性的。
毫無疑問,他們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可,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公司殖民主義的根莖深入土壤,汲取陳死人的血和肉。當下、未來,他們還將不斷擴張,這頭野獸被放出牢籠的那一刻便註定了將會瘋狂而野蠻地生長。
比起怪談、永恆花園上的存在,更讓普通人絕望的是被公司殖民主義支配的未來,這條道路的儘頭是滅亡,他們所有人都清楚,卻又默契地做著加速走向道路儘頭的事情。
毫無疑問,他們無法改變這個世界。
黎琉錦曾天真地幻想過,發動一場轟轟烈烈的公司戰爭,從根本製度上改變舊世界。直到她親眼目睹人們暴動推翻公司的統治,建立新的政體:最後政體卻被拖死在資源極度匱乏的漩渦中。
公司什麼都不需要做。
他們不需要平定暴亂,隻需要將暴亂的區域剔除出公司的貿易線路,暴亂者建立的政體就會被新的暴亂者推翻。
這是一個悲哀的時代,這是一個註定走向滅亡的時代。
人們無法戰勝星空上的存在,開啟星際探索,就永遠無法擺脫頭頂的陰霾。
「琉錦,你說呢?」黎明雄看向少女。
「他們都說,你最天真稚嫩,被萊蕪保護得最好。」
「可我知道,你早就看到了真相。」
「我想改變這個時代,父親。」黎琉錦輕聲說。
黎芽子微微愕然地看向黎琉錦,這種話是大不逆的,尤其是在一位曾掌握絕對權力、行將託付權力親王前,變革便意味著叛逆,意味否認他們一直來所行的道路。
意味否認黎明雄前半生在做的事。
出乎黎芽子意料的,這位喜怒不定的親王冇有發怒,隻是搖搖頭,臉上冇有欣慰,也冇有慍意。
「父親,我能改變這個時代。」黎明卿突然出聲,目光堅定。
青年身後對應的是生命白晝最年輕的政治力量,他們有著相當規模敢打敢衝,相比黎芽子背後的建製派與黎琉錦的溫和派更激進。在派係內,青年同樣掌握著更多的話語權。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黎明雄緩緩地出一口氣說。
「明卿,你勇敢又果斷,做事最講究效率與利益,永遠衝在最前線,對公司的貢獻也最大。」
「外界都希望,你能成為下一任家主,帶領公司前進。」
此話一出,黎明卿也愣住了,這是父親生平唯一一次認可他。一時間他感到心中冷硬的部分消解了,鑽入了風,這是從未有過的感受。
「可是,你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你的做法偏執而激進,常常不計後果,這樣的你會將公司帶入深淵。」黎明雄話鋒一轉,開始了今晚的正題。
「錯誤的道路?」
黎明卿眼中漸凝上寒霜,那股溫暖消退,取而代之的深深的不解與憤怒。
「父親,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一直都在做你做的事情嗎?」
「是你和我說,生命白晝要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相互理解包容的世界,我一直都在貫徹你的道路啊!」
「你以為,你做過的那些事情。」黎明雄從牆上拽下一根藤條,大步走到黎明卿身前。
「都能瞞過我的眼睛嗎?」
「你在蔑視生命,你做的那些......」似乎是被怒意衝昏頭,黎明雄枯瘦的雙手在顫抖,聲音上揚,「那些滅絕人性的實驗,我聽到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什麼,我傾注心血培養的繼承人,會變成一個冷血的惡魔!」
說著,他甩起藤條,狠狠地抽打在黎明卿的背上。
黎明卿強忍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並未低下那高揚的頭,眼中燃著一團越來越旺盛的火。
「冷血的惡魔,父親,你怎麼能這樣說我。」黎明卿拳頭攥緊,「每當我犯錯,你就這樣對我,動輒打罵,屢屢否認我的思想與行為。」
「所以,我也像你希望的那樣,將你當成了追趕的目標......呃..
「」
劇烈的鞭打讓黎明卿嘴角溢位鮮血,雙眼熾亮。
「我努力不犯錯,去踐行你走過的道路,為了那個人們互相理解包容的世界,我被萬人唾罵。」
「你卻說,我是冷血的惡魔?」
「我的兒子,絕不會做出那種滅絕人性的事情!」
黎明雄加大抽打的力度,卻被黎明卿起身一把抓住手腕,雙目滿是驚愕。
「口口聲聲說那些無謂的話語究竟有什麼用,當年生命權杖的事情,明明是你默許的,你很清楚這些都要有人去做,我們之前一直在止步不前。」
「現在,尊崇你的兒子站出來了,攬下了一切罵名與罪惡。」
「你卻口口聲聲地指責我?」黎明卿猛地甩開黎明雄的手。
「最冇資格指責我的就是你!在公司生長的土壤,多少人被汲取乾血肉,像劈柴一樣被丟到火裡燃燒,他們遭受的痛苦和我做得去比又算得上什麼?」
「我實在是想不到。」
黎明卿近乎憤怒地質問,「我敬仰的父親,是個虛偽的混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