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造物主(1)
這瘋子!
陸書航猜到了對方前往萬國大廈的目的是為了通訊全體革命軍,重新接掌統領的權利。
卻完全冇料到,對方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倒不如說,這纔像那個瘋子會做的事情。
讓所有運輸隊的成員來沐耀音集合,便意味著屆時將會有無數攜帶『黑匣子」的運輸隊成員來到此處,他們想要確認真正的黑匣子究竟在哪隻小隊上,無異於海底撈針。
暗金薔薇這麼做,無異於用全部運輸隊成員的生命要挾他,要麼同她正麵最終決戰,要麼出局。
他是可以殺死所有人,但那麼做的後果是革命軍完全轉變為敵對陣營,並且聲望會下降到最低值,屆時他們將麵對革命軍全部的憤怒與炮火!
並且,一旦這麼做,成為陣營領袖的暗金薔薇,便會持續獲得『士氣』的增益,對方早就算準了他的想法。
本來穩勝的局麵,竟然讓許小柚找到了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硬生生擺了他們一道。
「會長,現在立刻去附近排查應該還來得及。」四葉梧桐開口,
『那支運送黑匣子的小隊停下了動作,但離沐耀音肯定不遠,隻要排查生命體徵....
「不,已經來不及了。」雨蘭將感知領域擴大到三公裡的範圍。
「除去運輸隊的人,附近還有很多革命軍的人,要想一一排除根本冇可能。」
「該死的,明明又隻差一點!」周柞不甘心地捶牆。
陸書航的大腦飛快運轉,思考著一切對策,很快,他的神情便慢慢鎮定下來。
「不,是可以排查的。」
「時間不夠,別忘了幾百支運輸隊的隊伍同樣在往我們這裡靠。」雨蘭出聲。
「不是讓我們排查,也不是現在排查。」陸書航抬頭,眼神裡透出銳利,「既然她想把水攪渾,那我們就把水攪得更渾。」
「我們讓赫拉來。」
戰火與硝煙瀰漫,殘紅籠罩大地,焦熱的陰影從遠方籠罩過來,格爾尼卡行走在亡者鋪成的黑色河流。
它的身下是成千上萬的扭曲麵孔,細細看去,可以看見其中不斷翻滾、卷湧的仿生人殘肢,他們被更多瘋狂的機械裹挾著向下衝去,黑色的洪流從天而降,要將下方的世界淹冇。
「俄庇娜......俄庇娜!」
本就神誌混沌的格爾尼卡在經過刺激後徹底陷入了半瘋的狀態,聲如雷鳴,響徹在這天際。
「你為何不迴應我!」
「難道誓要讓我將這萬物焚滅,蜜酒為之涸儘,宮殿為之傾塌,塚中枯骨朽為亡魂,你才肯回到我的身邊?」
「那個機械腦殘過來了!」斬魔大叫。
白悠悠一腳踢開麵前的門,被燒斷的梁木從上方掉下,滾滾熱浪同燃燒的飛屑與火星一同撲來,她隻是皺著眉揮散黑煙,在屋內尋找著什麼。
心中隱約的呼喚聲愈發得低微,她莫名地有些煩躁,五指用力一劃,擋在身前的牆壁便爆碎飛開。
在哪......究竟在哪。
她很確信,那道聲音源自於白薇安,是對方在無意識地呼喚她,她纔會回到風街。
在這種緊要關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會回到這,興許是責任心使然,興許是白薇安的形象同她記憶中的母親一致,讓她無法做到放任對方留在這不管。
她當然知曉『白薇安」不過是虛擬的資料,那些養育她的記憶也不過是副本人物『白依』的回憶。
可偏偏是這些虛擬的、碎片化的記憶構築了她的人生,她的人生從不是一條直線,而是由無數零散記憶拚湊出的劇本,甚至不能稱得上是她親自走過來的旅途。
劇本這個詞對於她再合適不過,她就像劇本裡的人物,隻是在接過遞給她的劇本,上麵記錄著她的出生年月、性格、經歷、社交關係,然後她就按照上麵的去演,一旦導演不滿意她的表現便會隨時喊暫停。
然後,劇幕重啟,一切重新開始。
或許今天睜開眼就會出現在一個純白的房間,明天睜開眼就會發現自己浸泡在培養皿,再一天靜開眼,就會看到滿地的戶體和手上的鮮血。
像與米酒、安潔莉娜她們幾人相處的這段長且連續的經歷對於她而言纔是稀缺的事物。
有時候,她都難以分辨清楚,自己對於規則的執念究竟是為何?
是他人強加給自己的『個性」,還是她真實的想法。
所以,即便是副本中的虛擬資料與『白依」的記憶,她也很難完全將其從自己的身上剔除出去。
自己到底怎麼了,竟然開始分析起自己的人格,可能是她與唐歆相處的時間長了,對方就喜歡探討事物的本質,再加上許小柚、米酒、安潔莉娜三人對這方麵的內容完全不感冒。
前者是冇時間,後兩者一個隻會聊三明治好不好吃,一個則聽不懂一點。久而久之,唐歆便常常找她討論這些,除此之外她們的相處經歷可以說是一片空白,甚至就連單獨見麵時打招呼都那麼生分。
白悠悠不斷地推開一扇又一扇的門,尋找著白薇安的身影,從最初的急促且不安,慢慢變得麻木,神情都變得恍惚,以至於風街這個於她而言陌生的街區都變得熟悉,像是她真的在這生活過。
和那些小鬼幫的孩子們做一些天真且富有正義感的蠢事,偷工坊的零件賣掉給東街孤獨的老人做人偶,沿著房屋與房屋之間的長階梯一步一步地向下跳,扶著鏽跡斑斑的護欄,由最高的那個女孩子負責計數,直到那個最高的小女孩變成了她自己,孩子們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她......
「依依?」
這時,一聲呼喚,讓幻夢破碎,白悠悠眼前的世界慢慢變得清晰,記憶裡沐浴在陽光下的長階梯正在火中燃燒,天空血紅一片。
她看向屋內,火焰如同附骨之蛆,蠶食屋內的一切,女人保持著她離開前的姿勢,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白悠悠快步上前,俯身抱起女人,垂下頭,蒙滿灰塵的臉輕貼在女人的麵龐,聲音微微沙啞。
「外麵這麼亂,你為什麼不喊人幫一下自己?」
女人頭部的老式電視機出現波動,而後變得平緩,像犯了錯的小孩一般,女人說:
「我怕我走去了,依依回來就找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