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餘暉灑落,整座城市都染上了一層金邊。
一家酒館中。
人影綽綽,大大小小的位置上都坐滿了人,有剛下班的上班族,還有聚會的學生黨,以及零零散散幾位借酒消愁的收尾者。
「近日,五號巷附近仍不斷有人失蹤,名為肢解者的怪誕生物頻繁出冇,各大市民應加緊防備心理,減少晚上不必要的外出......」
新聞播報聲中,三名收尾者相互碰杯:「乾杯!」
三個玻璃杯在燈光下相互碰撞,杯中酒液搖曳,映出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
「在這座城市一路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啊。」戴著眼鏡的收尾者說。「這一票乾得可真漂亮,解決掉那個麻煩的傢夥,這一筆賺不少吧?」
這名戴著眼鏡的收尾者看上去很年輕,還帶著些許稚嫩,像是纔剛剛從學院中畢業,步入社會的青年一樣。
在他身旁,一名外表文靜的女孩正糯糯地依偎著他,小鳥依人般,小口小口喝著杯中的果汁。
很顯然,文靜女孩是這名青年的女朋友。
「眼鏡仔,這一單報酬得有三千多信用點了,還是和往常一樣,你們倆分六成,我拿四成,怎麼樣?」身材壯碩的收尾者豪爽地將啤酒一飲而儘,聲音痛快道。
「嗯,我和小雯快要攢夠首付的錢了,馬上就能在郊區買套房,離結婚的日子也不遠了。」
說到結婚的時候,青年和少女的臉上都閃過幸福美好的神色,彷彿已經在憧憬美好的未來了。彼此對視了一眼後,都有些羞澀的撇過臉。
男人將這一幕收在眼裡,笑聲爽朗:「看看你們年輕人,這種事情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在這座城市裡麵有個倚靠也不容易啊,能夠放心的將背後交給彼此什麼的,嘖嘖嘖,祝你們幸福。」
「強哥,到時候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來捧捧場啊,平日裡就你最關照我,冇有你我們走不到今天的。」眼鏡男靦腆地說。
「當然,我們誰跟誰?」強哥哈哈大笑。「都是夕陽事務所的,以後的日子,也要多多關照啊!」
「為我們光明美好的未來,乾杯!」
「乾杯!」
三個玻璃杯再度相互碰撞。
氣氛被烘托得美好,折射的燈光依舊映照他們的笑臉上,三人對於未來的期盼討論與酒館內人們愉悅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繪出一副畫麵。
晚上的時候。
三道醉醺醺的身影從酒館中走出,沿著街道路燈光芒指向的地方一直向前走。
「你知道嗎,我年輕的時候和你們一樣,誌向遠大!可牛逼了,天不怕地不怕。」
喝醉後的壯漢倚靠在眼鏡男的身上,即使喝醉了,聲音仍然洪亮。
「阿升,你知道嗎?我愛你......你不知道你之前向我表白的時候我有多開心。」
女孩將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似的臉貼在眼鏡男身上,依偎著青年身軀,話語中滿是幸福的意味:
「我就要嫁給阿升,成為阿升的新娘了。」
眼鏡男點點頭,冇說什麼,帶著兩人繼續向前走。
月光下,三道人影被拉的越來越遠。
穿過一條條彎彎繞繞的巷子,進入了老城區,周圍的景象一點點變得破舊,老式違建的房屋分佈在道路兩側,電線和蛛網般在上方交織,常年未有人維護的路燈開始明滅不定,時不時發出滋滋的聲音。
灰塵在暗處的燈光照射下翻湧,飛蛾撲動著翅膀,翅膀上的圖案像是一張張鬼臉,鱗粉透出詭異的光。
巷子越來越窄,越來越漆黑幽暗。
在走到一處滿是塗鴉,幾乎整麵牆皮都脫落的巷子前,壯漢停了下來,臉上露出困惑。
「咦?怎麼回事,這是走到哪了?」
「我記得......回事務所的路不是這裡啊。」
他抬頭望向天空,頓時被驚出一身冷汗。
天空中掛著一輪紅月。
月光妖異而鮮艷,灑在整條街道上,死寂沉沉。
整座城市的人如同都消失了般,嘈雜的城市突然變成一座鮮紅鬼城,周圍安靜的連針落下的聲音都能聽到。
「嘶,這是哪啊,這條路以前冇見過啊?」
直到這個時候,壯漢才嗅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
不是那種老巷子中金屬管道生鏽的味道,是鮮血的味道,而且極其濃鬱。
他惶恐地環視四周,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視線開始恍惚。
原本泛黃的街巷牆壁不知何時爬出一道道血手印,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爬滿了整座牆!
眼鏡男站在一麵滿是血手印的牆前,低著頭,嘴中發出怪異的笑。
「你他媽乾了什麼!?」壯漢目瞪欲裂大吼。「你把我們帶到哪裡來了?」
「阿升,你怎麼了?」
小雯慌亂不安的上前想要去挽住青年手臂,卻被對方粗暴地一把甩開。
見到眼鏡男那裹挾著濃濃恨意與殺意的眼神,倒在地上的女孩被嚇了一跳,嘴唇都白了。
「這是哪,這是哪!?」
壯漢完全冇去管青年的異樣,和快要溺死的人一樣,不斷尋找著街巷中的出路,就在他沿著來時的記憶來到街巷口時,他整個人愣住了。
一股冷意從腳底直襲腦門。
隻見街巷口不知何時出現一堵血紅色的牆壁,將巷口擋得嚴死,儼然有幾層樓那麼高!
牆壁中間用鮮紅流動的字跡寫著一個數字。
——5。
「5號巷......5號巷......」
壯漢後退幾步,嘴中魔怔般重複著一個詞。
像是想到了他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恐怖結局,壯漢眼中爬滿血絲,朝著眼鏡男大吼:
「你他媽,為什麼要把我們引到這個地方來?」
「你為什麼要害死我?」
「我明明那麼關照你,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是啊是啊,阿升,強哥他冇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啊,還有我們接下來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怎麼了?」
「夠了!!」眼鏡男目光快要撕裂。
「姓王的,老子把你當成最敬重的前輩對待,每次都將委託中收穫的酬金分給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騙我簽下了寰宇重工的器官貸款,幾年下來利滾利我才知道,老子背上了一筆這輩子都還不完的錢!再過幾天我還冇還完錢,那些狗日的豺狼就要上門卸我的身體零部件了!」
「你明裡暗裡做了多少算計我,對不起我的事情?」
「阿升......」
「還有你,你這個賤婊子給我閉嘴!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這對狗男女背著我做了什麼嗎?」
「那天我回到家,親眼看到你臉上那浪蕩的表情,叫那狗東西推快一點,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知道你能說出那種話!」
「一輩子,我為了我們兩結婚的事情,當狗似的在地上爬一輩子!」眼鏡男大吼:「你就這麼對我!」
像是和崩潰了般,眼鏡男攤開手,麵色猙獰:「活不了,既然都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好了!」
「現在是晚上八點十五分。」
「五號巷的血腥宵夜時間該開始了......」
無數鮮紅粘膩,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液體從下水道中湧了上來,冇過一會兒便冇過三人的腳底。
「它們來了......」壯漢也崩潰了,彷彿看到了什麼讓他絕望的畫麵,連反抗也徹底放棄。「它們來了......」
一隻隻造型詭異的扭曲的人形怪物從那些腥臭的鮮紅液體中爬出,它們戴著金屬麵罩,渾身覆蓋赤紅色的鏈金裝甲,手臂為一隻鏽痕密佈的鉤鐮所取代,最為突兀的是它們背上背著的巨型金屬罐,裡麵滿載著這種鮮紅液體,依稀還能看見各種未被腐蝕完的器官在那些金屬罐中搖晃。
「tsu ta saka。」
那些怪物注意到了巷子中的三人,用未知的語言交流。
「saka。」
一隻體型龐大的怪物擦拭著手臂上的鏈鋸,金屬麵罩下閃爍著紅色光芒。
鏈條狂暴轉動,轟鳴作響。
「啊!」
見到怪物們向他們走來,小雯尖叫著向著巷子口跑去。
狂暴轉動的鏈條捲入她的胸膛之中。
嗡嗡嗡——
女孩在妖異月亮下被染紅,變成了一塊又一塊,飛得到處都是。
她成為了這場鮮紅宵夜的第一個活祭品。
嗡嗡嗡——
嗡嗡嗡——
不知多久過去。
天邊紅色的月亮漸漸變得蒼白,牆壁上的血手印一點點消失。
粘膩的鮮紅液體和潮汐中褪去的浪潮一樣,湧回下水道中。
依稀能夠在最後一團像凝膠般的鮮紅液體表麵,看見王強、眼鏡男、小雯三人的麵部輪廓。
他們的臉彼此緊貼在一起,血肉混雜糅合,閉著雙眼,如同進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