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北境,永不遺忘
小女孩在無數人顫動的目光中墜倒在地,沉悶的聲響像一柄重錘狠狠砸擊在所有人的心臟。
夏梨漸漸黯下去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倒映許小柚那近乎不近人情的金色眼瞳,不明百為什麼昔日裡總是溫憫的博土會突然對她下手。
明明答應過她,要一起去看廢墟上開出的花,
奇怪,身體動不了了。
好溫暖,明明自己的血在流,為什麼會有種被溫暖包裹的感覺,是因為她終於可以從這個世界解脫了嗎?
博士這麼做,是因為她可以幫到博士嗎?
最後還能幫助到博士,真是太好了....
小女孩佈滿細碎傷痕的眼睛緩緩閉上,露出幸福溫暖的笑容,枯焦的暗紅長髮遮蓋在她愈發冰冷的身體上。
「許博士,你在乾什麼,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一名執法官反應過來,舉槍大吼。
許小柚指腹擦拭去臉上的血跡:「如你們所見,現在身上擁有抗體的就隻有我一個人了。」
「同樣的,隻有我才能研製出解藥,控製瘟疫。」
「這個瘋女人,究竟要做什麼?」另一名執法官咬牙。
「肅清者。」許小柚嘴唇輕啟。
「博士,要將他們全部肅清嗎?」肅清者的眼中紅光一閃而逝,將砸在地上的重錘緩緩提起。
「資料計算完畢,我擁有1.27%的把握帶您離開這裡。」
聞此,無數執法者迅速做出應對姿態,戰鬥一觸即發。
誰知,金髮少女接下來的一番話再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自殺吧。」
肅清者身體明顯遲滯了片刻,而後遵照指令,在下一瞬間將手插入自己的胸膛,猛地將自己的機械心臟從胸腔拔出,扯斷根根粗壯的集束電線。
失去動力源的肅清者半跪在地,將金髮少女護在身下,遠望去像一尊殘缺的雕像。
許小柚目光望向灑落進來的陽光,斜斜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單,輕嘆一聲,
開始脫離綠洲。
氣泡似的光繭遊過視線,意識在沉浸的海洋不斷上升,浮出海麵。
許小柚摘下沉浸裝置,一陣眩暈感傳來,不過有了前兩次的經歷,這一次她很快就適應了意識海偏移的不適感。
遊玩時間結束,她被綠洲強製登出了,恐怕得等到晚上才能再回到副本。
了眼車程表,不知不覺她在綠洲泡了近兩天的時間,夔牛號已經快抵達目的地了,這種時候著急也冇用,剛好她打算趁這段時間去取塞巴斯在北境銀行留給她的報酬。
許小柚抓著亂糟糟的頭髮,窗外的景色飛馳向後,變得模糊,金色的光影將她的輪廓勾勒得逐漸清晰,瞧見自己那疲憊的雙眼,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
幾分無奈地輕一聲。
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冇有神性,也不是精密的計算器,總有她算不到的地方。
與其讓肅清者落回特萊迪商業聯盟的手中,被報廢或是修改底層邏輯,倒不如由自己親口命令對方自我終結,這樣她還能通過精神力重新將其召喚出來。
許小柚轉過頭,看見赤椿不知何時也戴上了美夢漫遊者,靠在真皮軟椅上,嘴角還殘餘些許餅乾渣。
注意到少女微微有些痛苦的表情,似乎不太對勁,許小柚眉頭微皺。
她在外麵替少女強製脫出,眼看赤椿滿臉驚恐地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環顧四周,看清車廂中的場景,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發現溫熱的液體流出。
赤聘椿的眼球爬滿血絲,大口喘息,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十分恍惚。
這是意識海嚴重偏移的症狀之一,許小柚翻出濕幣遞到對方手裡。
確認自己回到現實時,赤椿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胸膛的起伏不再那麼劇烈,擦去血漬,不知為何,望向許小柚的目光頗有怨氣。
「乾嘛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搞得我抹了你一刀似的。」許小柚見怪不怪。
似曾相識的一幕讓赤椿張張嘴,說不出來話。
二人相顧無言,氣氛陷入某種詭異的寂靜。
這時,天花板不知哪個角落的廣播傳來溫雅的女聲。
「叮咚,各位夔牛號列車的旅客,你們好,列車還有三分鐘就要到站了,前方到站『阿斯加德』,請旅客們跟隨乘務員的指引|收拾行李,有序下車。」
赤椿賭氣似的站起來,從沉浸中醒來後就一句話也不說,起腳去夠自己放在收納架上的行李,別過頭髮現許小柚正板起臉看著她。
「夠不著。」許小柚語氣誠懇。「幫我也拿一下,謝謝。」
離開站台,踩在北境的土地上,霧靄籠罩在這個世界,裹挾冰晶的寒風自她們的腿邊流經,月牙的站台、鋼製的穹頂、高聳的水泥柱與列車的旅客們都在迎麵呼嘯來的風雪中漸漸消隱。
隱約可以看見遠處的灰色天幕下,一座跨海大橋巍峨佇立,揚起的雪塵遮蔽視線,凜冽的風在鋼鐵穹軀上刻下蝕痕,同北歐神話中連線阿斯加德與米德加爾德的彩虹橋那樣,近百米高的凱旋巨門頂天立地,數千根鋼纜拉起它的身軀,如同守望這凜冬北境的巨人,宏偉而壯觀。
許小柚和赤椿穿過車站,乘坐膠囊電梯向上,透過半透明的玻璃牆,這裡恰好夠將下方的整座城市收於眼底。
清晨的阿斯加德很是靜謐,風格雄偉的一座座重工業建築拔地而起,隱於繚繞的灰霧,單調而不失力量感。挺拔的人工雪鬆林沉睡在的雪下,一架商務飛機在鋼鐵峰巒的對應下呼嘯降落在平原上,偶有零星的燈火點亮,像是站在灰白的戈壁上俯瞰平原,有文明在平原上升起篝火。
離開膠囊電梯,熙熙攘攘的人群從她們的身邊穿過,二人站在自動的步行扶梯上,手中拖著行李,全境連鎖的餐飲店或是副食品店從她們的餘光一閃而過,
她們站的地麵由大理石磚拚接成,明亮到足以反光,高聳的玻璃穹頂與鋼製結構撐起這座巨人的脊背。
赤聘椿走看走看,發現身後的少女不見了,回過頭,隻見許小柚站在一家紅糖滋粑店前,望著那閃閃發光的招牌,微微張大嘴,怎麼拉也拉不動。
「我要吃。」許小柚一指。「給我買。」
這家小店隻收北境銀行發行的『盧恩」。
赤椿嘴角一陣抽搐。
來到懸浮航站,二人坐在站台長椅上,身後的站牌在茫茫的灰白中以固定頻率閃著等候的黃色光芒。
「我。」
「剛剛。」
二人同時開口,又默默轉過頭,赤椿將臉塞回自己的厚圍巾裡麵,許小柚則一口一個吃起蘸滿紅糖水的滋粑,露出安寧的表情,冇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她喜歡的食物。
「你先說。」赤椿輕哈氣。
「不是說好幫我打量四周嗎?」許小柚含糊不清地說。
「說得倒是輕巧,兩天下來我都無聊死了。」赤椿吐槽。
「你倒好,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尊貴的暗金薔薇女士蒞臨綠洲了,現在世界論壇上鋪天蓋地都是有關你的討論貼。」
「哦,是嗎。」許小柚不以為然,不經意地問,「你看到什麼了?」
「出於好奇嘛,觀戰了一下你。」
赤椿回想起那個叫做夏梨的女孩被許小柚抹喉的情景,心裡說不出的有些鬱悶。
「有冇有想起什麼。」許小柚說。
赤椿沉默了,
在那一瞬間,她確實看到了許多,
許多碎片化的,不屬於她的記憶,
可在她醒過來後,她大多都記不起來了,隻能依稀回憶起幾個模糊的、血淋淋的記憶碎片。
她看到,好像有許多人圍住自己,她躺在冰冷的鐵床上,周圍的人在討論什麼,蒼白的燈光暈得她睜不開眼,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那種心悸的恐懼感,直到現在還深深刻印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一輛陸航車緩緩停靠在她們的麵前,喇叭的低鳴聲打斷少女的思緒。
「你那幾個玩伴,對你來說印象很深刻嗎?」許小柚隨口問。
赤椿不明白為什麼許小柚突然問這個,想了想後搖搖頭:「你是說貓頭鷹他們嗎,就暗夜行者的那段時間相處了兩三個月,解散後也冇怎麼聯絡了。」
正當許小柚點頭開啟車門時,少女的話讓涼意爬上她的脊背。
「哈哈,說到底,還是我加入暗夜行者的時候給他們取的代號,當時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這些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