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落幕!
這一刻,她們站在了世界舞台的中心。
觀眾席上衣冠楚楚的人們端坐,淪為沉默的背景板,傾落灑下的亮金色燈光在無數人的注視下,於某個瞬間化作飛舞的卡片,卷湧著沿舞台邊緣飛旋,撕碎了暴風,撞碎雨幕升向高空!
每一張卡牌都鍍著金邊,圖案中的女人衣著華麗而高貴,嘴唇鮮紅如血,暗紅的玫瑰自她的眼中盛放,那是無數張紅桃Q!
所有的聲音都被壓抑,
此刻,
寂靜是巨大的咆哮。
唐歆抬眸,正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眸,音節在她的喉嚨上下,她低聲想輕喚出少女的名字,卻又擔心這隻是她的妄想。直到少女的聲音穿透了一切寂靜的暴風雨,悠揚在劇院上空的《風暴曲》達到**。
「是我。」
許小柚的聲音如同夜間宗的流水,清晰地迴蕩她的耳邊,唐歆的目光在那一刻無比清明,卻又飛快模糊了起來,隻能依稀瞧見那在無聲風暴中飄揚的金色長髮。
她們的眼睛是彼此的第八大洋,此刻無聲的默契已經勝過了一切千言方語,
在對方的眸中找到了所有疑惑的答案與意義。
還未等眾人從驚中回過神,異變陡生!
隻見評委席上,端坐在凋零花家席位上的澤爾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攣動,身上得體的西裝如同失真的畫麵般被無限拉長,搖身變為優雅的燕尾服。
男人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臉,黑色的煙氣自他的身上散發出,狂湧的死寂在他的背後形成魔鬼的虛影,堅硬的角質自他的眼角處增生,很快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他的半張臉,微笑的默麵具折射過詭的光。
狂瀾暴雨重新席捲了這片天地,所有的聲音都在寂靜中消彈,盛大演出的落幕隻消肅靜,無需招搖。
「「藝術家」!?」
看台上,有人驚恐地大喊出了它的名字,在下一刻被籠罩在劇院上空的無形大手拍爆了頭,血漿與蒼白的骨沫、乳白的腦漿一同飛舞,爆滿了整張座椅。
「噓.
「藝術家」比出聲的手勢,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縱使場上的人們內心再如何駭然翻湧,也無人再敢發出一丁點動靜,生怕下一個被殺死的就是自己。
此刻,貝殼街的調律廳內,廳長的辦公室中,卡蒂娜猛地拍案站起身,從她巨震的瞳孔不難看出她內心的然。
「見鬼,是「藝術家」,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覆蘇!」
這次復甦的強度,無限接近於它初次誕生時的強度,整座城市所有的監測裝置都在瘋狂報警。
就連遠在千百萬公裡外的收尾者協會總部極光塔,超級AI悲憫者也開啟了最高階的五級預警狀態,那頭鮮紅長髮下許多協會的高層緊鑼密鼓地展開會議。
這時,有人推開了調律廳長辦公室的大門,黑犬風風火火地帶人從外麵闖了進來,一下拍在桌上:「廳長,快帶人,還有很多學生和世界各地的遊客在繁星藝術學院中!」
卡蒂娜沉默地扶著額,權衡一番後,她忽然做出了一個決定:「通知全廳,
冇有我的充許,誰都不準帶人私自前往奧林匹斯山頂展開救援。」
黑犬不敢相信自己耳中聽到的,睜大眼:「廳長,你在說什麼呢,上萬人被困在那座歌劇院中,難不成看著他們被殺死嗎?」
「大規模的行動需要繁星畫廊長老簽發的執行令。」卡蒂娜說著又緩緩坐下,悠哉悠哉地端起桌上的苦咖啡喝了起來。
「你在和我開玩笑嗎廳長,包括貝爾維德在內的五名長老此刻全部都在劇院裡麵,誰能簽..::.:」黑犬說著說著意識到女人想做什麼,熄火似的啞口了。
即便平日做事再莽撞,擺在眼前的事情他還是能看明白的:「那那些無辜的人呢?」
毫無疑問,如果包括貝爾維德在內的五名長老全都死在了這起『意外」中,
整個藝術之星的上層權力架構將迎來一次大洗牌。
或許這將成為這座城市在灰中重燃,迎來新生的轉折點。
卡蒂娜嗬嗬一笑:「誰知道呢,說不定,這麼做了以後,一切都會和原來不一樣吧?」
「或許會有更多的人得到拯救,隻是犧牲一小部分人而已。」
不知為何,她想起了不久前在地下廢墟中見到的金髮少女,「暗金薔薇」在離開前,曾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對她說。
「你會為了拯救多數人去犧牲更少數人嗎?」
她當時冇有給出回答,
而現在,她似乎能夠理解對方在說出這番話語時的心境了。
至於生命白晝人權組織和協會那邊的問責,她已經想好了說辭,更何況就算她想去拯救又能做些什麼呢?
兩名棱階收尾者聯合才勉強殺死了那次復甦的「藝術家」,代價則是超過三分之一的國王區淪為廢墟,她已經做好被降職責罰的代價。
眼窩深陷的貝爾維德警了一眼就坐在自己身邊不遠處的「藝術家」,仿若對此並不意外,轉而將目光投向另一邊,渾身為重型鎧甲裹覆的高大人影。
班森·哈姆雷特。
後者舉起手中的隕錘,每一步走動,身上的重鎧都在沉重的碰撞中作響。
它走到「藝術家」麵前,沉麵具下噴湧出熾熱的鼻息,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腿,繞過了對方。
現場的人們眼睜睜看著那被外界稱為『不滅魔鎧」的最初調律者,執掌毀滅隕錘的自滅者從應急通道小碎步地離開了劇場,內心僅存的渺茫希望破滅。
1藝術家」復甦的太過突然,不會有人拯救他們的。
許小柚與那張默麵具下的目光對上,在空中飛旋飄舞的紅桃Q在此刻落下,
散落在整張舞台上,一切都迴歸了無聲的壓抑與寂靜。
舞台上方,壁畫拚接的穹頂上,黑色的浪潮自《風暴曲》中湍湧出,形成一片倒懸的漆黑海洋,無數死去的生靈在滾湧的浪濤中哀嚎,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層層起伏的黑色浪濤並非流動的水流,而是無數雙交疊纏繞在一起黑色手掌。
這些手在用生命演奏著陰鬱悲寂的曲調,生靈哀嚎聲有如被刻印在壁畫中,
迴蕩在在座每一人的耳邊,讓他們不寒而慄。
「藝術家」交疊著腿,看向台上的兩位少女,雌雄莫辨的聲音交響在了整片劇院的上空:
「暗金薔薇,在今晚的演出結束前,你會帶給我怎樣的驚喜呢?」
此話一出,全場聲。
人們驚的自光紛紛落在了舞台中心的金髮少女上,她冇有佩戴麵具,也冇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風衣,更冇有執握兩柄漆黑的執事長刀,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出冇在上流社會的普通女孩,並未散發多麼強大的氣場。
可這位「藝術家」,卻說對方是「暗金薔薇」?
那位神秘與美麗並存的光棱階收尾者。
「今晚我隻是一位觀眾,或許會在落幕時對這場演出發表一些自己的小小看法,請繼續你們的演出。」「藝術家」說著打了個響指,歌劇院內的燈光全部聚焦在了評委席的貝爾維德與舞台上的兩名少女身上。
天地陷入了寂靜,恐懼奪走了看客們的聲音,無形的絲線將上方觀眾全部化作提線的未偶,以端莊的姿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以旁觀者的姿態,收看著這最後一幕。
「愚昧的觀念,偏見的看法,傲慢的指責,拙劣的表演,自以為是的天真,
如此可笑的姿態。」
貝爾維德深邃的暗紅眼瞳中終於開始起伏,冰封百年的血液開始加速流動,
變得熾熱,沸騰的火焰燒儘他內心一切焦熱的殘垣,即便表麵上無所變化,可這位老吸血鬼早已怒不可遏。
「這座城市是我的心血,是我凝結了百年的藝術結晶,是我畢生的心血,是我渴求追求了一輩子的偉大創作,專斷獨裁,是因為我的眼裡容不下這個藝術品有一粒航臟的沙塵。」
「偏執與傲慢是因為我忍受不了被愚蠢者圍住的恥辱。」
「聽不進別人的聲音,為什麼我要去聽那些蠢貨的聲音。他們隻會一次次地阻撓這個偉大藝術品的問世,阻止藝術迎來最終的輝煌,人是不需要與貓狗一輩辯解的。」
「我從不需要反省,因為我從未做錯過任何事情。」
「這座城市從黯然失色變得如此繁複美麗,僅用了不到一百年的時間,我將百廢待興化作寰宇的明星,我已向人們交上了最高規格的答覆。」
「而你們,隻看見了人們蒙受的苦難與折磨,卻從未看見藝術史上建立的一座座豐碑,從未看見這是千百年來藝術最接近黃金時代的一刻,從未感恩過,我將你們從愚味拉過真理囿於的邊界。」
「馬上,你們就能見到崇高,開啟真理之門看到門後的場景了,卻反過來質問我,細數我的罪責,用一些漂亮堂皇的話語。」
「用漂亮堂皇的話語綁架藝術的到底是誰。」許小柚平靜地開口說,「貝爾維德?」
「藝術是一個時代的聚焦鏡。」
「兩百五十方年前,在人類的先祖還未走出洞窟的時代,他們用石頭擦出火星,點燃第一根火把,第一次照亮黑暗原野,窺探到洞穴外世界的那一刻,能否被稱之為藝術?」
「當先祖們運用智慧,通過工具劈鑿開堅硬的石頭,開拓棲居地,興修水利工程,灌溉農田,在由心而發的豐收喜悅中舞蹈,這能否被稱為藝術?」
「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機發出轟鳴,人們大步邁向工業文明,能否稱得上藝術?」
「當群星開始追逐原野,夜晚方家燈火,人們不再侷限於思考,探索起廣宇宙的那一刻,能否稱得上藝術?」
「醫生讓患者重新恢復光明,讓他們看清了這個多彩世界的那一刻,這算不算另外一種藝術?」
「在先輩們帶領人們通過鬥爭的方式,從壓迫中解放,教會他們如何去思考,宣揚藝術的真理,打破思想的禁,讓他們真正得以生而自由地行走,愛而充盈地闔目。這不是藝術最開始的樣子嗎?」
「貝爾維德,到底是誰在一腔熱血,是誰在漂亮堂皇?」許小柚說,「你口中所說的藝術豐碑,是指那些旁人無法理解的畫作,亦或是晦澀難懂的詩歌?」
「如果是這樣,所謂的豐碑隻是建立一片由虛假的黃金粉飾的海洋,建立在了先輩的屍骨上。」
「這樣的藝術不會成為燈塔,因為它生來誕生在一片淤泥中。」
「大藝術家們希望人們能在藝術中不屈地抗爭,找到前往未來的道路。而人們沉浸在虛假的收穫喜悅中,被無形的事物捆縛住自己的腳步停滯不前。
」
「他們埋下一顆遙遠未來的種子,希望總有一天種子會在懷抱著相同願景的人們努力下發芽。」
「而你。」許小柚將貝爾維德那憤怒的姿態收於眼底,「是你挖出了那顆通向遙遠未來的種子,違背了先輩們最初踐行的道路。」
「是你,」
「用最野蠻的方式綁架了藝術!」
這些話語像是高山上的泉水,無聲地浸潤入了收看著這場帷幕直播的所有人心中。
啟蒙本就不是轟轟烈烈的,意義是在人們麵前射出一支弓箭,直到有一天,
那支弓箭環繞一大圈,正中人們的額心時,纔算真正完成它的使命。
「滿口詭辯,一派胡言!」
貝爾維德眼中爬滿可怖的血絲「你又懂什麼?」
「我為了藝術所付諸的努力,我在這座城市上投入的心血。」
「我從未背離過這條道路。」
「拉奎爾,米奇羅,他們如果在上天看著,一定會認同我的努力,我這一生的奮鬥。」
「我冇有做錯,我隻是按照他們的遺願,讓更多的人們看到藝術,藝術本就不需要那些無能者的理解!」
「我不需要與你辯解。」貝爾維德眼目中滿是血絲,怒視向一旁的「藝術家」。
「你還在猶豫著什麼?」
「殺了她!」
「忘了我和你的契約了嗎,隻有我能讓你看到藝術的終點!」
人們屏息無言,緊盯著「藝術家」,它隨意一個舉動,都足以決定任何人的生命。
它將決定,這場大戲究竟該如何落幕。
短暫而又無比漫長的時間過後。
「藝術家」咧嘴一笑,露出蒼白的牙齒:「我隻看到了兩個蟲在這高雅的殿堂妄言藝術。」
它打了個響指,
貝爾維德爆裂成血沫。
緊接著,它將目光投向台上的金髮少女:「很遺憾,暗金薔薇小姐,我對你的表現很失望,演出到此為止。」
死亡在低語,絕望在蔓延,死寂在沉默中肆意生長。
正當它將手伸向許小柚,沉默以終的金髮少女緩緩抬起了頭,暗金色的眼瞳在漆黑中睜開,髮絲劃落到淡紅的唇邊,揚起不易察覺的微笑。
電鳴爆閃,蒸汽的熾熱浪潮卷湧全場,巨型的骰子降臨在許小柚的身後,耀眼的光芒將她的身影吞冇,長髮在暴風中狂湧。百千麵的骰麵過載地狂暴旋轉,
發出躁耳的機械咆哮,無數猩紅的眼瞳在她背後的黑暗之中睜開。
它們戲謔著、嘲弄著、叫囂著、狂歡著、尖嘯著,無儘的歡愉在它們的眼中流轉。
不規整的骰麵驟然終止旋轉,每一麵都鎖定在鮮紅流淌的數字-1000!1000!1000!
天命時刻!
「天命:對指定目標賦予『天命時刻」!」
「安婭!」許小柚大吼。
下一刻,長槍自黑暗中爆射而出,化為一道漆黑的閃電劃破虛空,所過之處空間層層破裂,默規則的禁一層一層地被銳利的槍鋒爆裂粉碎,如同無限對外綻放開的萬花筒。
爆裂飛舞的碎片颶風過境般席捲向整個世界,每一片都映出「藝術家」愣然的麵龐。
而在那風暴的中心,虛影與現實交疊,耀目的螺旋在此刻具現,穿透了時間與空間,形成銳利的箭矢,突破著最後一層阻礙,進發出無比熾眼的白光。
剎那,深淵白花將「藝術家」貫穿,迎來了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