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流逝變得緩慢,雨停在了空中,時間如同定格。
許小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追上豬臉女的,在她回過神的時候,對方龐大的身體已然倒在了雨中,沉悶的聲音傳來,濺起的泥汙落在了她的小臉,身體,讓本就骯臟的連衣裙更加不堪。
鮮血染紅積水,許小柚跪坐在地,緊緊握著刺入對方胸膛的小刀,混雜著鮮紅的雨水沖刷著她那滿是汙穢的膝蓋與小腿,淌過她佈滿細碎傷口的腳踝。
電閃雷鳴間,望著眼前冇了氣息的屍體,她的瞳孔微微一縮,趴下身子,手在對方西裝上衣的口袋上不停摸索著什麼。
片刻後,許小柚望著手中被打濕的皮革錢包,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怎麼樣的心情。
不安恐懼,還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天際邊一閃而過的電光照亮了少女的臉,流浪漢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雨幕中,少女耀眼的金色碎髮被雨水打濕,無力地貼在臉上。
她分明在笑......
或許就連少女也未察覺,她此刻不是在害怕,也不是在喜悅,而是在興奮。
興奮技能卡的強大威力。
興奮自己不用再過那種整日擔驚受怕,顛沛流離,有上頓冇下頓的日子。
興奮她拿到了啟動資金。
許小柚將皮革錢包開啟,清點著裡麵的物品。
幾張一百麵值的信用點紙幣,豬臉女的資訊卡,以及一張寫著具體地址的房卡!
看那地址,似乎還在治安相對穩定的區域。
這些收穫幾乎讓許小柚有些被衝昏頭了,冰冷的雨讓她漸漸冷靜了下來。
周圍的流浪漢都向少女投來了恐懼的眼神,許小柚並未去理會這些傢夥。
必須儘快處理掉這三名一階收尾者的屍體。
但望著豬臉女倒在地上的龐大身軀,與兩個被燒焦;連生物種類都無法辨別的傢夥,許小柚又犯了難。
就算要處理,還有什麼地方比眼前這個垃圾場更好呢?
她的心思一點點變得縝密。
鬣狗、豺狼、食腐鷲,還有一些不挑食的喪屍人和食屍鬼。
比起他們,還有誰更適合處理這三個傢夥?
「賞給你們了。」
說完,流浪漢們蜂擁而上。少女帶著豬臉女的隨身物品,快步消失在了雨夜。
...
有關城市的記憶都已模糊,時隔三月,許小柚再次回到了城市中。
歪七扭八的違規建築,密佈的管道網,各種工廠日夜不停地運轉,噴吐出灰黑色的廢氣。
路燈投下的影子儘頭總是指向黑暗,城市的角落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暴力事件。
這裡好像一個鋼鐵森林,曾經繁榮過,如今卻淪為野蠻原始之地,在這座森林中,獵人與獵物間的關係早已模糊。
想要在城市裡麵活下來,再懦弱的羔羊也要長出獠牙。
在夜色的掩護下,許小柚來到了房卡上的地址。
按照以往的行政區域劃分,這裡是五區,是寰宇重工管轄範圍內的區域,治安還算穩定。
但由於東部便是「教堂」勢力範圍的六區,邊緣地帶也時不時會有暴力犯罪事件發生。
那是一個老式的三層民樓,設施陳舊,牆皮脫落,外露的管道斑駁泛黃,通往上方的台階更是鏽蝕嚴重,表麵有著許多粗糙的鏽洞,每走一步都會吱吱作響,彷彿稍微用力踩上一腳就會將其踩壞。
晚上這個時候,民樓裡麵還有幾家亮著燈光。
明滅不定的黃熾燈光對外透出,映照出一對夫妻的影子。
「家裡麵冇有肉了,你這個廢物難道聽不懂嗎,隻會天天待在家裡,你到底有什麼用!」
激烈的爭吵從屋內傳來,緊接著是摔砸聲,和男人沉重的呼吸。
最後,在一聲大吼後,男人的影子迎著屋外的燈光被無限放大。
「死八婆,我砍死你!」
屋中很快便冇了動靜。
許小柚感嘆著鄰裡家庭關係的和諧。
豬人一向生性暴躁,就是不知道女人現在怎麼樣了。
不過她對別人家事不感興趣。
在用房卡開啟門後,一股陳年的黴味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鐵鏽味。
屋內空間很小,並且很亂,垃圾衣物混在一起,散佈的隨處都是。隨著少女進屋,無數蟲子地上堆聚的衣物中爬開。
和這些蟲子相伴的生活,許小柚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再臟再亂再差,也遠遠比垃圾場要好得多。
餓急眼了又不是冇吃過,閉上眼都是蛋白質。
幾乎所有的日常用品都堆在客廳的沙發前,諸如牙杯牙刷,吹風機之類的,甚至還有一個模擬的狐女充氣人偶。許小柚眉頭微皺地掃過視線,注意到在客廳角落還有一台未關閉的電腦,正發出幽幽的藍光。
除去客廳,屋子便隻剩下兩片區域了,分別是衛生間和廚房。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鐵鏽味便是從廚房中發出的。
許小柚幾乎快兩天冇吃過東西了,她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衝向了廚房,翻找冰箱中的食物。
許多食物早已發爛生蟲,有一盒看上去色澤還算鮮艷的肉製品,這讓她眼神微亮。
將其拿出後,許小柚的小臉耷拉。
那是一盒人眼珠子,一共有六個,用保鮮膜包裹在盒子中,保鮮盒上還貼著「鮮肉餐廳」的標識,望著標識上卡通圖案的大拇指,許小柚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默默將手中的盒子丟到一旁。
最後她在冰箱中找到了正常的食物。
幾片乾麵包,一盒肉糜罐頭,還有一袋未拆封的牛奶。
少女試探地小口咬了口麵包,麥香味縈繞在她的口腔,直擊她的靈魂。
吃著吃著,許小柚的鼻尖開始發酸,再也抑製不住淚水,數月的委屈在此刻徹底爆發。
她將手中的乾麵包捏成團,大口大口朝著嘴裡麵塞去,還冇嚼上幾下,她便伸手去掏罐中的肉糜,也不顧這種肉糜的原材料其實是下水道中的白胖肉蟲,一股腦塞入嘴中,最終成功噎到了自己。她捶打著胸腔,嚎哭著,捏起牛奶便灌,直到牛奶嗆進鼻腔。
不久後,許小柚在廁所裡麵乾嘔到視線模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吃到這些食物為什麼會讓她感觸這麼大,明明在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這些食物對她而言再常見不過。
一想到自己現在眼淚鼻涕混在一塊,肯定超級狼狽好笑,許小柚咧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她嚥下腹中的不是食物,是過去幾個月的委屈與痛苦!
她要和過去徹底告別!
她已經今非昔比了,從今往後,她不允許任何人小瞧自己,看不起自己!
以後不準再有人對自己大聲說話!
發泄完情緒後,許小柚洗了四個月以來最爽的一次澡。
鏡中的女孩眼神平和,一根呆毛頑強地立在頭上,昔日那張總是蒙著厚厚灰塵的臉變得白淨,看上去很是秀氣。
看著鏡中的自己,許小柚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伸出手用力捏了一把臉。
被捏的地方紅起來了一塊,疼得她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苦比日子過多了,她都快忘了自己以前什麼樣。
她在豬臉女的房間裡找到了一套還未拆封的新西裝,用剪刀和線簡單裁剪了一下後,恰好合身。
許小柚將披散的金髮紮成低馬尾,外披黑色西裝,內襯白色襯衫,在鏡子前來回擺著poss。最後,她單手緩緩拉下墨鏡。
「許小柚,酷!」
不知是怎麼起來的風氣,城市裡麵的瘋子都喜歡穿西裝,西裝幾乎都快成為身份地位的象徵了,往往一件得體的西裝就能賣到天價。如何談吐優雅,砍人利索是每一位西裝暴徒的必修課。
深夜的時候,許小柚又在豬臉女的屋中發現了不少收穫。
對方電腦桌附近的牆上貼著三張照片,依次對應著豬、兔、狐三人。
照片上還有著用鮮紅字型標註的數字,分別是507、506、513。
按照這個世界的紀年法去推測,今年是世界歷532年,這三個數字很有可能對應著三個人的出生年份。
由於豬臉女網路帳戶的密碼恰好是九位數,許小柚就將三個日期次依次輸了進去,冇想到真的解鎖了對方的帳戶。
對方還有著兩千多信用點的存款,對現在的她算是一筆钜款了。
她在電腦下的抽屜中找到了一張資訊卡。
卡的主人是一位青年,估計已經慘遭豬臉女毒手。
青年有著一頭金色長髮,身高也隻有一米六出頭,許小柚細細看去,發現對方長得挺女性化的,和自己竟有幾分相像!
在將資訊卡插入電腦的讀取器後,青年的資訊很快便呈現在了頁麵上。
青年的名字叫做許年。
從出生日期再到個人生平,最後是工作經歷,許小柚驚訝的發現對方竟然是寰宇重工的員工,並且就在前幾天進行了職位調動,從九區排程到了一區的分公司,看日期恰好就是明日下午三點前去分公司報導。
城市地域之間由於勢力不同,資訊流通極少,再加上科技斷代、「美容」業意外發達的原因,一般辨識個人身份隻有掃描資訊卡一個手段。
所以,資訊卡往往是一個人身上最重要的東西。
也就是說,隻要擁有他人資訊卡的話,完全可以在某種意義上成為對方!
恰好她還學過偽音,並且現在屬於黑戶,苦惱於冇有身份。想到這,許小柚望著螢幕上青年的身份資訊,內心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