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廂房內,亂作一團。
鋪子裡的老郎中檢視了三七的傷勢,看著那柄仍插在胸口、隨著微弱呼吸輕輕顫動的匕首,以及那明顯異常的、凹陷下去的胸口,連連搖頭,麵色慘白。
“蘇小姐,林姑爺,”老郎中聲音發顫,“這一刀...力道極猛,已傷及肺腑。更、更重要的是,老夫觀其呼吸艱難,口唇發紺,怕是...怕是刀刃刺破肺臟,引發了‘氣胸’之症!此乃絕症,氣息隻進不出,心脈壓迫,古來無解!老夫...老夫實在無能為力,準備...準備後事吧...”
“氣胸”二字如驚雷炸響。蘇半夏臉色瞬間煞白,小蓮更是直接癱軟在地,泣不成聲。
秦老也被火速請來,他甚至來不及喘氣,就被拉到床前。隻看了一眼,這位見多識廣的老禦醫也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氣脹之症!氣息隻入不出,壓迫心脈!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同樣的說辭,同樣的無計可施。
“秦爺爺,您可是太醫院之首,您一定有辦法救救三七的,對嗎?”
小蓮緊緊抓住秦老的衣袖,眼裡滿是渴望。
秦老無奈歎氣,搖頭。
“不!還有辦法!”
聽到‘準備後事’‘凶多吉少’四個字,原本一路奔波,雙腿發顫,此時正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的林軒彷彿被針刺了一般,猛地抬頭站起,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專注,那股慣常的懶散之氣瞬間蕩然無存。
他吩咐道:“娘子,速去找一根最細的中空竹管或蘆葦杆,用沸水煮過再泡在燒酒裡!要快!小蓮,拿燒酒、剪刀、紗布、還有乾淨的水來!再點一盞最亮的油燈過來!”
他的語氣急促而充滿不容置疑的權威。蘇半夏被他此刻的氣勢所懾,雖滿心疑惑與絕望,卻下意識地立刻帶人照辦。
小蓮眼中充滿了一絲希望,姑爺說能救就一定能救,當初蘇老太公就是姑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她迅速擦乾眼淚,“好,奴婢這就去!”
“林家小子,你…”秦老一臉駭然,“人都這樣了,即使華神醫在世,恐怕也是迴天乏術。”
秦老內心一萬個不信,這等情況早已超出他能理解的醫術範疇。
“秦老,相信我!”林軒雙目赤紅,語氣卻有一種奇異的,讓人信服的冷靜,“我需要您幫我!用您的金針,封住他巨闕、膻中、雲門幾處大穴,暫緩氣血執行,減輕肺氣奔湧!要快!”
秦老雖覺匪夷所思,但看著林軒那不容置疑的、彷彿閃爍著超越時代智慧的眼神,又瞥見三七急劇惡化的狀態,再想到他此前那些奇思妙想,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或許此人真有迴天之力’的念頭。他一咬牙:“好!老夫今日就豁出這把老骨頭,信你一次!”
言罷,銀針出手如電,精準刺入穴位。
東西很快備齊。
林軒迅速剪開三七胸口的衣服,暴露傷口。他用燒酒瘋狂沖洗雙手和匕首周圍的麵板。
【冇有無菌環境,冇有麻醉,冇有合適的引流管...媽的,隻能儘人事看天意了!】
林軒選中一根細細的、經過消毒的蘆管。他看向奄奄一息的三七,沉聲道:“三七,堅持住,一定要撐住!”
“半夏,按住他的腿!小蓮,按住另一條!秦老,請您用參片吊住他最後一口氣!”林軒聲音沉穩得可怕。
下一刻,在蘇半夏、小蓮、秦老和還未離開的老郎中驚駭的目光中,林軒一手穩住匕首,另一手竟猛地將其拔出!
鮮血湧出的瞬間,林軒迅速將那根中空的蘆管順著刀口精準地插入胸腔!
“呃啊!”即使昏迷中,三七也因劇痛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啞慘叫。
蘇半夏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按住三七的腿,不讓自己暈過去,她的心彷彿也被那蘆管刺穿了。
小蓮早已哭成了淚人,但雙手仍保持著按住三七的動作,她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心裡隻有一個念想:姑爺,你一定要救活三七…你一定能做到的…對嗎?
秦老瞬間臉色煞白,手抖得幾乎捏不住參片。
老郎中被嚇得魂飛魄散:“不可!不可啊!邪術!這是邪術!氣泄人亡啊!”
林軒根本不理他,全神貫注地看著蘆管另一端。
隻見一股微弱的血氣隨之冒出,緊接著,那要命的‘嘶嘶’聲首先消失了!
三七那原本劇烈起伏卻效率低下的胸廓,似乎稍微平緩了一些,口中的嗬嗬聲減弱了,連帶著口唇那駭人的青紫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略有減緩。
【引流有效!】
林軒心中稍定,但知道這簡陋的引流遠遠不夠。他立刻用紗布緊緊包紮傷口,並將蘆管末端小心地插入一個裝了半瓶水的酒壺中,形成一個簡易的水下閉式引流係統!
“這...這是...”秦老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插入水中的蘆管,隨著三七微弱的呼吸,水中冒出一串串細小的氣泡!
“這…這是何原理?!”秦老猛地湊近,死死盯著那不斷冒泡的水瓶,眼中充滿了顛覆性的震撼,“氣…氣從水中匯出來了?胸腔之脹壓得以緩解?!這…這竟符合《內經》‘鬱則泄之’之理,可這之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巧奪天工!簡直是巧奪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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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看林軒的眼神如同看一位降世的神人。
老郎中目瞪口呆地看著水瓶中的氣泡,喃喃自語“神仙手段…神仙手段…”
林軒無暇解釋,快速用浸透燒酒的紗布緊緊包紮固定住蘆管,防止漏氣。接著,他又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為三七處理骨折和其他傷口,清創、止血、正骨、固定,手法古怪卻高效得令人瞠目。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中流逝。水瓶裡的氣泡從急促變得緩慢,最終隻剩下偶爾一兩個。三七臉上的死灰色漸漸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是那駭人的青紫。
微弱的、但節奏平穩的呼吸聲,終於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直到此刻,林軒才允許自己踉蹌一步,靠在床柱上,汗水已將他全身浸透,手指因長時間緊繃而微微痙攣。
老郎中撲通一聲跪下,竟是對著林軒磕了個頭:“姑爺,哦,不,林神醫!老夫行醫一生,從未見過此等...此等奪天地造化之術!今日得見,死而無憾!請受老夫一拜!”
林軒疲憊地擺擺手,示意小蓮照顧好三七,又對蘇半夏道:“派人十二個時辰守著他,注意那壺中氣泡,若氣泡消失,便是肺複張了。若有發熱,立刻叫我。”
秦老撲通一聲坐在凳子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望著林軒,眼神複雜至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歎、後怕以及深深的折服:“…活了…竟然真的…林小友,你…你方纔所用,究竟是…”
“此乃…胸腔閉式引流術,”林軒聲音沙啞疲憊,“匯出脹氣,複張肺臟。能否熬過,還需看後續是否感染髮熱…”
秦老喃喃重複著“胸腔閉式引流術”這個古怪而精準的詞,彷彿要將其刻入靈魂深處。他行醫一生,救人無數,自認醫術已臻化境,今日方知,醫學之道,竟還有如此他所未知的、近乎“逆天改命”的領域!
而掌握這一切的,竟是這個平日裡看似懶散不羈的年輕人!巨大的震撼讓他久久無言,隻是看著林軒,眼神熾熱得像要看穿他的一切。
蘇半夏一直僵立在旁,全程目睹了這驚心動魄、顛覆認知的一切。最初的恐懼和絕望,逐漸被林軒那專注、果決、乃至堪稱“霸道”的救治過程所帶來的強烈衝擊取代。
她看著疲憊不堪的林軒,看著他那雙剛剛完成了“神蹟”、此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小蓮哭著哭著笑了起來,聲音低的隻有自己能聽見:“傻弟弟,你怎麼這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