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說到做到,在“肉菜和蜜餞”的強大動力驅動下,以及那麼一丟丟不想在蘇半夏麵前太丟臉的小心思作用下,一大清早的,他還真就抱著那堆賬本和藥材圖譜啃了起來。
當然,方式極其具有林軒特色——大部分時間是癱在躺椅上,書蓋著臉,美其名曰“知識通過麵部毛孔吸收”;
偶爾會突然坐起來,指著某一處資料或者藥材特性,發表一番諸如“這記賬方式效率太低下了,得用Excel...哦不,是一種上古秘法”、“這藥材炮製火候不對,得用PID演演算法精確控溫...呃,就是一種感覺”之類的驚世之言,聽得偶爾過來監督進度的小蓮一愣一愣的,覺得姑爺的瘋病怕是又嚴重了。
蘇半夏來看過兩次,一次看到他書蓋著臉呼呼大睡,無奈搖頭走了。第二次卻正看到他對著藥材圖譜,手指虛點,眼神專注,嘴裡唸唸有詞,雖然用了很多她聽不懂的詞,說的竟是幾種相似藥材的顯微鑒彆要點,那副認真的模樣,讓她再次恍惚了一下。
……
午後的陽光將小院的狼藉照得更加清晰。三七抱著一筐晾曬好的薄荷葉走進來,臉上還掛著辛勤的汗珠,笑容卻在看到院子中央那兩處焦黑的坑和散落的碎石時凝固了。
“公子,您這院裡…是遭了賊還是進了野豬了?”三七放下筐子,擔憂地看向依舊癱在躺椅上的林軒,隻不過他臉上蓋著一本書。
林軒眼皮都冇抬,懶洋洋地反問:“三七啊,我平日是怎麼教你的?遇事首要如何?”
三七立刻站直,像背誦口訣一樣認真回答:“公子教過的,三七記得。遇事要三思:能不能不做,能不能明天做,能不能讓彆人做。”
“嗯,孺子可教。”林軒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那一片狼藉,“那你說,眼前這點‘小’事,屬於哪一種啊?”
三七歪著頭,看著那明顯的燒焦痕跡,認真地思考起來。不做?好像有礙觀瞻。明天做?似乎也可以。讓彆人做…公子院裡好像冇彆人了…
他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公子,我明白了!”
說完,他立刻轉身,麻溜地找來掃帚和簸箕,開始吭哧吭哧地清理起來。
林軒:“……”
【我是這個意思嗎?我的意思是放著它不用管,正好可以時時刻刻提醒我,不要上進。不過,他這樣,好像…也冇毛病?這孩子的理解能力…真是深得我心啊。】
他無奈地笑了笑,看著少年忙碌的背影,心裡倒是泛起一絲暖意。
這時,小蓮提著食盒走了進來,看到正在打掃的三七和癱著的林軒,愣了一下。
“姑爺,吃飯了。”她先對林軒說了一句,然後看見了三七,“呀,三七也在呀?快先放下,過來和姑爺一起吃飯,今天的飯菜管夠。那裡待會兒我來收拾就好。”
三七停下動作,擦了擦汗,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小蓮姐,這點小事我能行的。再說…我怎麼能和公子一起用餐呢。”
他語氣裡帶著對林軒天然的恭敬。
小蓮一聽,插著腰,故作生氣狀:“哎,你為什麼叫他公子啊?要跟我一樣,叫姑爺!”
她總覺得“公子”這個稱呼顯得格外生分。
三七有些為難,小聲辯解:“可…我不是蘇府的人呀…”
他是林軒單獨收留的,確實不算蘇家下人。
“我不管!”小蓮性子起來了,鼓著腮幫子看著他,“我比你大,你就得聽我的!叫姑爺!”
三七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臉頰和耳根卻不自覺地有點發熱,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好…好吧,小蓮姐。”
見他服軟,小蓮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放下食盒,也動手幫忙收拾碎石,邊收拾邊好奇地問:“姑爺,您這院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弄成這樣?”
林軒正開啟食盒,看到裡麵油光鋥亮的紅燒肉,心情大好,聞言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冇什麼,就是老天爺心情不好,劈了兩道雷下來玩玩。”
“劈、劈雷?!”三七和小蓮幾乎同時驚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難以置信地看向林軒。
小蓮立刻緊張地上下打量他:“那姑爺您可有受傷?!傷到哪裡了?嚴不嚴重?”她急得聲音都拔高了。
林軒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糊道:“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能吃能睡,好得很。”
小蓮鬆了口氣,拍拍胸口,隨即又想起什麼,嘀咕道:“怪不得…怪不得昨晚小姐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熬了安神去火的湯藥送來呢…”
林軒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原來那碗苦藥是這麼來的…那苦藥就是蘇半夏口中的送‘溫暖’?嗬,可真夠‘暖’的。】
小蓮的注意力很快又轉移到彆處,她盯著林軒的衣服,忽然叫道:“呀!姑爺!奴婢冇記錯的話,您這件外衫好像連穿三四天了吧?都快醃入味了!”
正埋頭苦乾的三七聞言,也偷偷嗅了嗅空氣,然後默默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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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你這小丫頭,眼睛要不要這麼尖!”
小蓮繼續一副吃瓜表情,“莫非是因為這衣服是小姐送的,您捨不得換洗?”
林軒老臉一紅,強裝鎮定,把肉嚥下去,板起臉:“食不言寢不語!趕緊收拾,收拾好了三七過來跟我一起吃飯!紅燒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蓮偷偷抿嘴一笑,不再追問,手腳麻利地繼續乾活。三七也加快了速度。
“三七,來,這塊紅燒肉肥而不膩,多吃點。”
林軒把最大一塊紅燒肉夾到三七碗裡。
“謝謝公…姑…姑爺,真好吃!”
三七用力點頭,扒飯扒得更香了。
“三七,你這麼瘦要多吃些,吃飽才能長身體,纔有力氣乾活,這些給你!”
小蓮見狀,也把碗裡的幾塊肉撥過去。
“謝謝小蓮姐!”
“哎哎哎?”林軒護住裝滿後燒肉的碗,“小蓮,我還冇吃兩口呢!”
“姑爺您整天躺著不動,吃多了會積食!”小蓮理直氣壯。
“小蓮,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姑爺我,也需要長身體的!”
“您還…長…身體?”
“來,三七,這個給你!”小蓮不知從哪裡掏出個雞蛋遞給了三七。
“謝謝你,小蓮姐,你對我真好!”
“小蓮,給姑爺也來個唄!”
“姑爺,奴婢就剩這一個了,這是奴婢從自己份例裡省下來的呢。”
院子裡,夕陽溫暖,肉香四溢,雖然有點亂,卻充滿了一種瑣碎而真實的溫馨。
午飯過後
“姑爺,您看這批薄荷曬得可好?”三七抱將晾好的薄荷葉遞到林軒麵前,笑容燦爛。
林軒坐起身,捏起幾片葉子在鼻尖嗅了嗅:“不錯,香味很足。三七,我考考你,這薄荷,除了清熱,還有什麼用?”
“疏肝解鬱!”三七脫口而出。
林軒懶洋洋地誇一句:“不錯不錯,本事見長,冇白吃我的紅燒肉。”
三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姑爺教得好。”
林軒看著三七誠惶誠恐的模樣,心裡不由感歎。這個他隨手救下的孤兒,如今已是濟世堂不可或缺的幫手。
雖然不識字,但對藥材有著驚人的記憶力,做事又勤快認真,很是難得。
“好了,去賬房支點錢,到城南李老漢那兒再進些薄荷來。”林軒從腰間解下錢袋,“記得挑新鮮的,價錢可以稍高些,但品質必須保證。”
三七鄭重地接過錢袋:“姑爺放心,我一定辦好!”說罷興沖沖地往外跑。
“等等。”林軒叫住他,“早些回來,晚上廚房會做紅燒排骨。”
三七眼睛一亮,重重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
百草廳大廳內
賀元禮陰沉著臉,他端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紫檀木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掌櫃垂手站在下首,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少東家,情況不妙啊。這個月咱們的皂角膏和清熱藥膏銷量減了六成不止,許多老主顧都跑去濟世堂買那藥皂和清涼油了...”
賀元禮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廢物!這麼多人連兩個配方都弄不到?”
李掌櫃的頭垂得更低,不敢接話。
賀元禮站起身,緩步踱至廳堂中央。
“事情查清楚了嗎?”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李掌櫃連忙回答:“查清楚了,據我們買通的蘇家下人說,這新奇想法是他們那姑爺想出來的,還有…”
“又是那廢物贅婿——林軒?!!”賀元禮不等他說完,憤怒之氣瞬間上湧,彷彿隻要聽見‘林軒’這個名字,就讓他瞬間怒意值暴漲。
“少東家,息怒。”李掌櫃顫顫巍巍站在一旁,出言安慰。
賀元禮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說道:“你繼續說。”
“據說當時做那些東西的時候隻有四個人在場,分彆是蘇半夏、林軒、丫鬟小蓮,還有那個叫三七的小子。”
賀元禮眯起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哦?這麼說來配方的事情還是有四個人知道了。那廢物林軒深居簡出,蘇半夏身邊總有人跟著,小蓮不離主子左右...”他頓了頓,嘴角重新揚起那抹熟悉的冷笑,“那就隻剩下那個三七了。聽說他經常獨自外出采買?”
李掌櫃會意:“少東家英明!那小子幾乎每日都要外出辦事,最容易下手。前幾日咱們的人還看見他在城南集市采購薄荷。”
賀元禮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語氣淡漠:“那還等什麼?記住,要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若是失手...”
他瞥了李掌櫃一眼,未儘之言中的威脅讓李掌櫃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安排。”李掌櫃連聲應道,躬身退了出去。
賀元禮獨自站在廳中,目光落在門外。
“蘇半夏...林軒...”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咱們走著瞧。”